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5)

  忍着屁股疼,沈鱼拧眉质问:“你发哪门子疯?”

  男人却不言语,只是固执地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那冒着滚滚热浪的灶口凑去,用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在那灼热的灶口边反复搓了搓。

  沈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男人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拉着她细瘦的腕子,更近地往那散发着干燥热气的灶眼探去。

  干燥暖流瞬时从手心顺着筋脉传向脚底,带起一路汗毛倒立,沈鱼不禁打了个哆嗦,随后四肢百骸一起伴着这个哆嗦暖和起来。

  她心中一动,他……是在拉她烤火?

  柴火荜拨燃烧,黄将军适时碎步过来,依偎在沈鱼身侧,沈鱼莫名从这怪诞场景中品出一丝安恬之意。

  只是……看着灶眼里塞得满满的柴火,沈鱼又是一阵心疼,那可都是她辛辛苦苦上山捡来的。

  “你这傻子……还挺知道享受。”

  沈鱼叹服,转头看身边人,男人硬朗的五官被火光笼上一层金边儿,垂散的发丝如糖丝一般透着光,安安静静烤火的模样神情闲适,竟透出一种与这简陋灶房格格不入的、近乎神秘的沉静气质。

  沈鱼突然好奇起来。在男人受伤落难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是在军帐里和袍泽们围着篝火分食炙肉?还是在某个富贵庭院里,守着精致的暖炉?看他眉宇间依稀残留的几分清隽文气,似乎又与寻常的行伍粗人不同……沈鱼自诩行医多年,阅人无数,此刻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他完整的过往。

  “可惜你摔坏了脑袋,不会说话……”

  沈鱼低声自语,又忽而抬眸,心想这屋里如此暖和,岂不是正好试试她昨夜里的想法?

  想到此处,沈鱼立刻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小小灶屋被沈鱼一趟趟塞得更加拥挤,却也更加温暖如春。她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和褥子,又搬来小凳放她的宝贝药箱和针囊,随后抽下木簪重新束了一个如男子的单髻在头顶,一面挽着袖子,一面头也不抬地对男人道:

  “哎,把衣服脱了,躺这儿来。”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铺好的褥子,声音平静,却带着医者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第3章

  柴火燃烧的荜拨音同宽衣解带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

  灶上虽有现成的火,沈鱼还是自带了一盏小油灯,银针一根根在灯芯上燎过,火光映在她半垂的瞳孔中 ,犹如一盏被遮了半边的小太阳。

  “脱好了吗?”

  她转头询问,捻针的手却猛地顿住。

  只见男人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件亵裤,而他的手捏着腰上抽绳,还在不紧不慢地解着,让沈鱼脑子轰然一黑。

  “停!”沈鱼头皮一炸,声音都变了调。她忘了,傻子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让他脱衣服,他便会一直脱到□□。

  男人茫然地停手,指节还勾在绳结上。

  肌肉结实的身躯、微动的胸膛、窄瘦的腰、结实流畅的肌理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沈鱼行医多年,见过无数躯体,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美丽的,还是头一遭。她垂下眼帘,主动避开,声线稍急迫道:“快把裤子穿起来!”

  男人困惑地歪头,不明白沈鱼为何让他穿了脱脱了穿,他好不容易才快要把抽绳解开,不肯听话。

  沈鱼顾不得解释,一把将他按倒在褥子上,扯过散落的衣物胡乱盖住他。

  男人倒很顺从,自顾自整理压到的头发和不舒服的裤腰,沈鱼则偷偷深呼一口气。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发烫的耳朵,又抬袖往脑门去揩,蓦然发觉还没扎针,她竟已出了一身薄汗。

  这莫名的慌乱,她不自主地想起自己上次如此手忙脚乱时,还是刚刚跟着爹爹学行针的时候,那时的她还不到十岁,爹娘也没有被抓去随军行医……

  柴火爆裂声入耳,沈鱼收回思绪,很快敛气凝神,目光沉静下来,落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

  颈后、后脑、脊柱中央——这些关联眼脑的要穴,稍有差池便可能出人命。医书她早已烂熟,却是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实践。棘手的是男人是个哑巴,即使身有痛楚也不能开口,又神识不清,比一般人更容易出差错。加之她所用的银针时日已久,早已不如新的锋利,只怕会来得更加疼些。万一男人因她动作慢而吃痛乱动,导致下针重了偏了……

  沈鱼抽出一根木柴塞到男人手里,指尖在他掌心用力按了按:“疼,就敲我。”

  男人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些天来相处的默契,沈鱼知道他懂了。

  少女柔素的手轻轻覆在男人刀伤遍布的脊背上——因着疤痕影响判断穴位,她只好以手丈量。

  而在她接触到那些新旧累累的伤痕时,男人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沈鱼启唇:“不怕,我医术很好的。”

  她声音很轻,好似冬日里柔和清凉的雾气,男人紧绷的肌肉在她安抚下缓缓松弛。

  沈鱼对这幅躯体够熟悉,那背上不少刀伤的针脚边缘还泛着粉色,如鱼骨一般,都是她之前缝合的。沈鱼很快找准位置,紧捏如毫银针,一双圆眼分毫不眨,上身微俯,凝神屏气,手腕稳定如磐石,银针精准刺入!

  日头偏走,灶膛余烬微红,沈鱼拔出最后一枚银针,长长吁了口气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男人竟一次也未敲击木柴,硬生生忍下了所有痛楚。

  沈鱼揉着酸麻的手腕和僵硬的腰背,轻声道:“哎,起来吧。”

  对方没有反应。

  沈鱼抿抿唇,从背后贴近男人心口听了一会儿,又翻转男人的手腕为他号脉。

  心跳平缓,脉相也柔和有力,不像是扎的不好了,倒像是睡着了?

  看着男人沉睡中微蹙的眉峰,沈鱼心头涌起一丝怜惜,又有些好笑。也罢,睡亦是补。她草草用了点清粥,也回房小憩。

  午后,鸦叫空悬,沈鱼揉着腕子起来,瞧着天色已近黄昏。

  她踩鞋来到灶屋,男人还在原处沉眠,他身边多了黄将军紧贴着取暖,别的与之前并无二致。

  隔着绣鞋面的一层软布,沈鱼足尖踢了踢男人的侧腰。

  男人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如既往地漆黑空洞。

  沈鱼心下一沉,俯身凑近,五指在他眼前快速晃动:“这是几?”

  男人只是眨了眨眼,眼神涣散,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漠然地“望”着屋顶。

  沈鱼满目期待有瞬失落,竟一点效果也没有?

  “是不是还有哪里淤堵着?”

  沈鱼不甘心,扳过男人的肩膀,拍打他的脊背,“你试试开口说话?”

  掌风带起冷意,男人瑟缩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

  沈鱼一顿,停下手,垂眸将男人再三看过,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终,她沉默着捡起一旁的衣服扔给他,起身收拾一团乱的灶屋。

  男人摸索着穿衣,动作与往日并无不同。

  沈鱼切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有些重。她不时回头看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果然,还是太天真了。眼盲喉哑,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饭菜的香气在灶房弥漫开。沈鱼压下那丝失落,面色如常地朝门口唤道:“把馍馍端屋里,吃饭了。”她捧起滚烫的野菜汤锅,快步走向堂屋。

  放下汤锅,她正要折返去拿馍馍,眼角余光却瞥见男人并未走向灶屋,而是慢悠悠踱到了院中的水缸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鱼心头奇怪,快步来到男人身边。

  数九寒天,水缸结了一层清透的薄冰,如一面琉璃镜,清晰地映出灰蒙蒙的天空、院角的枯树,还有缸边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

  沈鱼瞧着冰镜中的男人,同时男人一双墨色眸子也向右斜望冰镜中的她,随后又回正看他自己。

  冰面反光刺得沈鱼眯起眼,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瞎子的眼睛……会这样转动吗?

  她记得他的视线永远像凝固的墨块,只会直勾勾地“钉”在前方……

  “你……”

  沈鱼拧眉抬头,“你在看……水里的影子?”

  被她的声音吸引,男人也抬头与她对视,密密睫毛轻眨。

  沈鱼撞进那双眼睛里——那死寂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弱的光挣扎着透了出来,像蒙尘的宝石突然闪了一下。

  她看呆了,几乎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声极低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气音,从男人喉间逸出。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却绝非憨傻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在笑?笑什么?

  沈鱼又陷入新一轮的疑惑,未及深想,一只大手覆上她后颈,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向水缸!

  “哎!”沈鱼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对上冰镜中自己的脸。

  冰镜中,少女不施粉黛的脸冷得清白,消瘦的面颊微微凹,一双圆睁的杏眼因惊愕而显得格外大,嵌在薄如蝉翼的眼皮内,流转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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