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64)

  他顿了顿,回忆着祁渊当时的原话:“祁大人说:‘告诉沈女郎,医馆暂且歇业,让她先回府去,其他的,等我回家再与她细说。’”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不散,混合着秋日的凉风,钻入鼻腔,地面仍残留着隐约可见的几点暗红色污渍,如同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凝视。

  一双人命,一场针对她的阴谋,一个柳宁羽抛出的交易……所有重量仿佛在这一刻齐齐压了下来。

  回家……这两个字让沈鱼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丝。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环视狼藉的医馆,心中五味杂陈。

  她低声吩咐小厮关好医馆门,便转身登上马车,驶向祁府。

  祁府门前依旧安静肃穆,仿佛对医馆那场风波浑然不觉。

  然而沈鱼的马车刚在侧门停稳,早已候在那里的湘绿便急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总算回来了!夫人忧心得紧,让我就等在门口……”湘绿的声音带着急切,“听说医馆那边出了大事,二公子也派人回来传了话……女郎身上没事吧?快随湘绿进去,夫人正在厅里等着您呢。”

  沈鱼心下感动。她跟着湘绿一路进去,果然见高氏正坐在正厅里,眉头紧锁,手边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

  一见沈鱼,高夫人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连声问:“沈女郎吓坏了吧?我听了都心惊!到底是怎么回事?渊儿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夫人放心,我没事,祁渊他去衙门处理后续了。”沈鱼温声安抚着高夫人,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说,省去了柳宁羽找上门和那些交易,只说是病人家属情绪激动产生了误会。

  高夫人听罢,仍是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道:“真是无妄之灾!这些日子你就先别去医馆了,在家好好歇歇,压压惊。等渊儿查清楚了再说。”

  沈鱼轻轻颔首。

  高氏是明白人,见沈鱼面露惫色,便又招呼:“湘绿,带沈女郎回房休息,也好生宽慰宽慰。”

  湘绿连忙上前。

  剪竹园内一切如旧。

  湘绿见沈鱼一直沉默,便把她带到摆了一整天的新衣前,让她先挑选挑选。

  女儿家,见了新衣裳总归会高兴一些。湘绿如此想。

  然而,沈鱼伸手,纤白手指在一层层绣花缎面上拂过,只是说了一句:“还是等二公子回来了一起看吧。”

  但这日黄昏渐深,晚膳反复温热,祁渊却迟迟未归。

  少女眸色渐沉,起初端坐桌边,后来渐渐趴伏案上,睡意昏沉。

  祁渊踏着夜色归来时,已经是漏夜时分。

  今夜月色依旧澄明,为庭院里的翠竹染上道道利落分明的银边,园内宁静而安稳,与外间的纷扰恍若隔世。

  他来到西厢房前虚望一眼,只看见湘绿在厅里打盹,却没一眼望见沈鱼。

  祁渊撩开衣袍,轻步跨入门槛。

  只见内室烛火早已燃熄,唯有溶溶月光漫入,落在一方小桌上,映着满桌未动的菜肴。桌边,沈鱼趴伏案上,侧脸枕着手臂,颊边软肉微微鼓起,呼吸匀长。

  祁渊刻意压低了脚步,抱起趴在桌上的少女,眉心不自觉蹙起来——在祁家这些时日,好吃好喝由人伺候着,她竟比在南溪村时更清瘦了些。

  他动作轻柔平稳,缓步向榻边走去,将人置于软榻上。

  少女的身子柔软,和锦被甫一接触就微微陷了下去。

  床上,沈鱼轻轻呓语,祁渊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素来分明的轮廓也柔和一瞬,墨瞳含笑。

  他手上力道未松,以一股巧劲意欲抽臂起身。

  谁料床上人轻轻翻覆,迷蒙睡眼张开一线,朦胧里拉住他的手,似问非问地呢喃:“你回来了。”

  祁渊低低应了一声,继续伸手为她拉好衾被。

  沈鱼却借势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攀在祁渊颈侧,睡得发烫的气息呼出:“睡觉吗?”

  祁渊动作一顿,颈侧皮肤泛起薄薄战栗。

  沈鱼自顾自将他的手臂揽在身前,祁渊不得已以另一只手撑在床沿,几乎半伏在她身上。

  沈鱼嘴上还低低念叨着:“劈柴担水天亮再做也不迟……”

  祁渊:“……”

  原来是将他当做了那傻子。

  他嘴角弯起一抹无奈的笑,心底却泛起一片柔软,又夹杂着几分涩意。他想了许久也未起身,就让沈鱼抱着自己的小臂,静静在榻上坐着……

  隔日,天光熹微,沈鱼被腹内强烈的饥饿感唤醒。

  她倦怠地揉眼,却在看见浅色床褥间那一抹深色时蓦地一怔——

  只见祁渊仰靠在雕花床栏上,呼吸轻浅,犹在熟睡。他微仰颈项,线条流畅利落,仍穿着昨日那身官服,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而另一条手臂……正被她紧紧搂在怀中。

  沈鱼瞬间耳面皆红,一阵头皮发麻,几乎立刻要松手,可又看见祁渊眼下那一点儿淡淡的乌青色,却又不忍心撒开了,唯恐再搅他好梦。

  屏息片刻后,她渐渐镇定下来。

  帷帐幽幽垂落,榻间静谧安宁。沈鱼逐渐清明的目光愈发灼灼,自来京城,她很少有机会这样仔细的看他。

  此时,祁渊的侧脸正对着她,她视线直接而精细地在他五官线条上描摹,看他隽秀眉宇间中永远透着不羁,即便睡梦中,也自带一股清傲之气,几缕鬓发松垂,随呼吸轻轻拂动,散发泠泠冷香。

  沈鱼最喜欢祁渊的眼睛,含笑时卧蚕会鼓鼓的,有兴趣时会轻轻眯起,也喜欢他挺直如峰的鼻梁,再往下……是那双线条清冷的薄唇,沈鱼嘴巴轻撇,面色复杂,那双唇说起话来太厉害,但强行亲她的时候又很柔润……

  忽然,被她凝视的人瞳孔颤动,那一层薄薄的眼皮也跟着左右轻动,随后缓缓启目,半醒的眸光穿过垂落的睫毛,视线落在沈鱼脸上。

  沈鱼心脏重重“咚”了一下,手上不自觉一紧,却正好将他的手臂压入胸前,雪白又凌乱开散的衣领下挤压出一道暧昧的沟,露出一段细腻肌肤和柔软曲线。

  祁渊喉结无声滚动。

  她却浑然不查,结结巴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外间湘绿一面打帘一面道:“沈女郎,起床了。”

  彩色珠帘哗啦啦碰撞、交织、叮当作响,恰如沈鱼此刻慌乱的心。

  第48章

  沈鱼杏目微张,手指轻竖在唇前示意祁渊噤声,又指了指窗户,教他寻机会从窗隙离去,而后急急整理衣衫鬓发,赶在湘绿掀开床幔之前先行步下床榻。

  ““呀,女郎怎未更衣就寝!发髻也未拆!”

  湘绿一见沈鱼便轻呼出声,连连自责昨夜进屋时见床榻帷幔已然垂下,只道她自行梳洗过了,未曾掀帐细看,仅是撤去食碟便退下了。

  “晓得女郎辛苦,可再累也该拆了头发睡,不然头疼的还是自个儿。”

  湘绿满口怜惜。

  沈鱼暗自庆幸昨夜湘绿未曾入内探看。

  这边湘绿连忙打来热水放在盆架上,将布巾浸湿拧干,扭头不忘差使沈鱼,教她快些褪去外衫擦身。

  沈鱼心虚地瞥向那垂落的床帷。

  大户人家方用得起的薄纱帐,淡青若云竹雾霭,透光却不透人影。

  她垂眸,安慰自己,应当看不见。

  湘绿声调轻快:“横竖今日女郎不必去医馆,不若连发丝一并洗净,趁日头好坐在窗边,教奴婢给女郎细细篦一回头,包管松快。”

  沈鱼却心头警铃大作,沐发费时不说,还要在窗边梳篦?她勉强弯唇推拒:“还要与大家一同用早膳,去迟了未免失礼,我先简单拭净,沐发之事容后再说。”

  湘绿心想老爷夫人素来宽和,晚上片刻或在房中用膳皆无不可,然终究不是大事,便依着沈鱼,只催她褪衣拭身。

  沈鱼面颊微红,特意走到角落里更衣,她到底没好意思全然褪尽,行至盆架前身上仍穿着小衣。

  “秋天寒凉,就这样吧。”

  沈鱼说得不甚有底气。

  湘绿却因为沈鱼医者的身份完全不疑,动作轻快而熟稔地用布巾在沈鱼裸露的肌肤上轻擦。

  湿润布巾触肤激起细栗,教沈鱼不自觉忆起晨醒时榻间情形。

  那柔软带水的布巾在她脊背上细细抚过,跳过小衣绳结,又一路向下到腰际。

  于是那被单独跳过的一寸皮肤便开始如夏蝉鸣躁,甚至生出痒意,仿佛渴望被雨露均沾,企盼被触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那床幔纹丝不动,祁渊定还在里头盯着自己,盯在她后背上。

  沈鱼压着心头燥,粉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强抑脊骨中央那份痒。

  终于,湘绿在水盆中摆洗布巾,又取来干爽的一方递与沈鱼。

  沈鱼接过走到柜前屏风后彻底擦拭,从柜中拣出一套裙衫换上。

  湘绿则端着水盆,将那一盆清湛的水泼在院子里,“啪”地一声,清晰拍在沈鱼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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