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70)

  邓墨在一旁看得尴尬,连忙讪讪地替江韶柏解释:“江兄,祁兄如今是巡防营统领,乃正四品武官。”

  江韶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旋即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糊涂,但父亲花了重金为他捐的这个六品户部主事是个什么分量,他还是知道的。

  六品和四品,中间还隔着从五品、正五品、从四品整整三级!

  六品的主事,连每日清早入宫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江韶柏面上彻底挂不住,却又不敢当下就得罪祁渊,只得哼哼唧唧了几声,憋得满脸通红。

  邓墨见江韶柏吃了瘪,又见祁渊虽面带微笑,眼神却冷淡地扫过他们,分明带着疏离与戒备,便很有眼色地拉了拉江韶柏的衣袖,主动向沈鱼告辞。

  沈鱼送他们到门口,雪花依旧零星飘着。她想了想,还是关切地问了邓墨在京城的居所可曾安顿好,又细心叮嘱道:“京城风物与南溪大不相同,冬日更冷更干燥,若是有什么不习惯,或是缺了什么,尽管来南溪医馆寻我。”

  邓墨心中感激,连忙应下。

  江韶柏则兀自沉浸在品级落差带来的羞愤中,黑着一张脸,含糊应了一声,便拉着邓墨匆匆离去,心中却暗自盘算着父亲之前的叮嘱:在京为官,尤其是户部这油水足的地方,不在于差事办得多漂亮,而在于能不能站对队伍,抱对大腿!

  他得赶紧打听清楚,这京城里,究竟谁才是真正值得攀附的高枝!柳家、陆家、祁家……这趟浑水,他或许能摸条大鱼出来?

  冬日里天黑得早,不过说话的功夫,外头已是夜色浓稠。雪不知何时停了,清冷月光漫过屋瓦洒在皑皑积雪上,映得整条街一片朦胧银白。

  沈鱼和祁渊并肩走着,脚下新雪被踩出咯吱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渊心中疑问盘旋,醋意暗生,尤其是邓墨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倾慕眼神,反复在他眼前浮现,让他觉得周身上下无一处自在。

  沈鱼却似乎浑然未觉身侧之人翻腾的情绪。

  她微微蹙着眉尖,一半心思还挂在日间医馆的琐事上,另一半则沉浸在这雪后空灵宁静里,并未留意到祁渊不同往日的沉默。

  祁渊侧过头,目光落在沈鱼脸上。

  月色下,少女面颊雪白,莹润如玉,鼻尖被寒风吹得透出些许娇红,低垂长睫沾染了细碎雪光,轻颤间撩动人心。

  祁渊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那个邓墨……”

  “嗯?”沈鱼闻声抬头,眼眸倒映着皎皎月华雪色,“你还记得他?”

  祁渊得她这一眼,呼吸乱了几分,缓了缓道:“你曾特意为他送书,我才有几分印象。”

  “嗯,是他。”

  沈鱼语气带了几分欣慰:“他读书很用功,能来京参加春闱,真好。”

  “他看着年岁似乎也不小了,明年才首次春闱?”祁渊目光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她的神色,稍作停顿后,状似随意地添了一句,“我十六岁便已是武状元及第,授官从戎了。”

  沈鱼眸光微动,听出了他话中几分拈酸攀比的意思。

  罕见。

  甚至有几分幼稚。

  稀奇事也。沈鱼心下莞尔,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呵了呵发凉的手,也学着他那般漫不经心的语调,轻声应道:“文武科考难易程度自不相同,且他家中清贫,却从不断学习参试,志气更加可嘉。”

  祁渊听在耳中,只觉得那个“更”字别有深意,仿佛在她心中,那书生的志气竟比他年少成名更值得称许。

  他周身气息都敛得冷了几分,下颌微微绷紧。

  沈鱼刻意不去看他,只拢紧风毛斗篷,听着脚踩新雪的簌簌脆响,嘴角一步、一步、一步地悄然扬起来。

  祁渊见她状似不觉,甚至眉眼间透出几分欣然,那股无名醋意更旺了几分,索性步伐也落后半步。

  马车候在巷口,车厢内炉火熏热。

  沈鱼先一步踩着脚凳,弯腰钻进了温暖马车。

  融融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她脱下斗篷,靠向柔软车壁,打算闭目养神片刻,心想叫他再气一会儿,稍后再哄也不迟。

  没曾想干燥温暖的车厢烘得她神识模糊,她也是真有些乏了,眼皮渐渐沉涩起来。

  祁渊随后上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负气。

  他原想等她主动开口问一句,哪怕只是寻常的关切。

  然而一抬眼,却见她竟已阖眼假寐。

  少女容颜恬静,呼吸均匀,一副全然没将他情绪放在心上的模样,祁渊胸口那股闷气几乎要顶出来,却又无处发泄。

  马车内烛光轻晃,蜡香淡淡。

  祁渊目光沉沉落在沈鱼脸上。

  她头微微歪向一侧,睫羽安然垂落,暖红炉子映得她面容愈发柔和静谧,显露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娇懒。

  祁渊品着心头那点别扭,静静看了她许久,那点硬气终究化成了无可奈何的柔软。

  他无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解下身上大氅,小心翼翼地倾身过去。

  带着体温的大氅厚重,几乎将沈鱼整个人都笼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似乎在梦中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蹭了蹭温暖柔软的毛领,睡得更沉了些。

  祁渊看着,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马车缓缓停下,已至府门前。

  群儿在外轻声禀报,祁渊抬手示意噤声。

  车内一片静谧,只余沈鱼清浅规律的呼吸声。

  祁渊并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再次倾身,目光在她睡颜上流连片刻,然后轻柔地连人带衣将她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向西厢房。

  西厢房门前,眼尖的湘绿急急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生怕惊扰了此刻,更怕触了祁渊的霉头。

  祁渊踏进寝室,躬身将沈鱼置于榻上时,却察觉到一丝冷风。

  他蹙眉,来到窗边,发觉是上次他踩碎的那扇窗框还未修补……

  祁渊略一沉吟,再次将人抱,转身便走向自己居住的剪竹园主室,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主室开阔温暖,地龙烧得正好。

  他将沈鱼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深色的锦被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于是他驻足床畔又看了片刻。

  睡梦中的沈鱼气息安稳。

  祁渊眼神深暗,最终转身悄然离去。

  他并未留在府中。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关家府邸,主室书房。

  关长风正在灯下批阅卷宗,听得门前轻叩,开门却见祁渊夤夜来访,面色沉沉,眉眼里又有些别扭意味,便知绝非为公务而来。

  关长风眉梢微挑,也不多问,令人烫了壶上好的梨花白来。

  祁渊默然入座,自顾自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那儿,烛光勾勒出他略显紧绷的侧颜,眉眼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郁色与躁动。

  “你说,”他不断自斟,声音在酒液的浸润下显得有些低哑,“若有人明知你不快,却偏要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是为何故?”

  关长风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呷了口酒,道:“要么是毫不在意你心绪,要么…便是吃定了你,知晓你即便不悦,也终究舍不得拿她怎样。”

  祁渊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烛光跃动在他墨色眼底,明灭如雾,又暗藏光华。

  他想起沈鱼今日那般情状,分明是后者。

  这认知让他心头那股火复又燃起,却并非纯粹的恼怒,反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占有。

  酒液滚烫入喉,浇油般让人心肝躁动。

  关长风看他一壶酒都喝空了,对外头小厮道:“收拾客房,祁大人今日宿在家中。”

  “不必。”

  祁渊声音低沉,酒意喷撒,瞳孔愈发幽亮。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灯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修长手指弹了弹衣角,“走了。”

  关长风看着祁渊身影迅速融清冷的雪夜,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第52章

  更深露重,剪竹园不见灯火。

  沈鱼自绒绒寝被中转醒,什么梦也没做,只觉得睡得黑甜,恍惚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外头北风枯号,屋内安宁惬意,她翻身欲继续睡。

  乍然间,门扉响,枯号声大了一瞬。

  凉气换入,让床上人清醒了几许。

  沈鱼觉察出所处之处的不寻常来。

  就好比,西厢房的正门在西面,这会儿门扉声响却是朝东;又好比,她习惯了在枕头下压安神的香囊,这会儿枕下却是空空如也;更不要提身下这大得双臂平展也够不到边儿的还有空气中隐约浮动的一丝凛冽酒气……

  沈鱼的心提起,她直起身,摸索着拿到床侧的火折子,抖动手腕去点蜡烛。

  酒香一瞬浓烈,她的手被人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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