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91)

  日子在祁渊的伤口愈合与沈鱼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祁渊开始能不用拐杖在院中缓慢行走。他注意到,沈鱼时常是天不亮就背着药篓出门,直到傍晚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篓子里却只有些寻常草药;有时是匆匆扒拉几口饭,就提着药箱去邻村出诊,回来时往往夜色深沉,眉眼间倦然。沈鱼身形本就瘦,肩头尖尖的,下巴也尖尖的,笑起来褐色瞳孔又大又圆,乌发柔柔垂在一侧,感觉风一吹就要飘走了,可正是这样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却要整日上山采药,东奔西走……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祁渊心中翻涌。他自幼在钟鸣鼎食之家长大,从未为银钱发过愁。眼下,看着她素白的衣衫,想起昨日听见,隔壁传来妇人高声的谈笑,似乎在炫耀自家孩子的新棉袄,他忽然心中有些不忍的怜惜……

  祁渊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怀中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牌,这玉牌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当沈鱼那夜提出用玉牌抵债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拒绝,甚至觉得这女子贪得无厌。

  可现在……

  守着旧日虚妄而让无辜的人辛劳,这不是祁渊可以认同的道理。

  “沈鱼。”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沈鱼闻声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祁渊从怀中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质地极佳的玉牌。玉石在灶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走上前,将玉牌递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豁出去的冲动:

  “这个……你拿去。找个当铺,应当能换些银钱。”他顿了顿,避开她惊讶的目光,侧过头,耳根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几分,“快过年了……去买身新衣裳,再……买些你想吃的东西。”

  沈鱼彻底愣住了。她看着那枚在记忆中从未轻易离身的玉牌,又抬头看向祁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她太了解他了,对他此刻的反应所映照的含义只怕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几分。

  她眼睫轻动,又确认了一遍:“这是你自己给我的,当掉了再被人买走,日后再想要可追不回来。”

  看她如此谨慎,祁渊忽然轻笑,点点头。

  沈鱼咋舌,没想到,祁渊一直清醒的时候,还挺好说话……

  除夕夜,天空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密密匝匝,很快便将小院彻底覆盖,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纯白世界。屋内炭火烧得极旺,噼啪作响,暖意融融。沈鱼因眼下有了银两,她特地备了几样比平日精致些的小菜,还温了一壶村子里自酿的、口感醇厚的米酒。

  “喝一点吧,驱驱寒,也算……过年了。”

  她为他斟上一杯,眉眼在跳跃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晕染着一层温暖的光泽。

  或许是屋外风雪肆虐更衬得屋内温暖安全,或许是这难得的节日氛围让人心神放松,也或许是那微甜的米酒确实醉人,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被这暖意融化了不少。他们竟也断断续续地聊了许多。

  祁渊说起边关的苍茫风沙、大漠的孤烟落日;沈鱼便顺着他的话,说起山中各种奇特的草药习性,说起她行医时遇到的些许趣事。

  酒到浓时,沈鱼含糊不清地说着笑着,一头磕在胳膊上——睡着了。

  祁渊看着她恬然的侧颜,心间微动,托着还发痛的身体,将沈鱼抱回房间。

  然而正在他俯身,把她放在床上时,忽然听到她一阵呓语:“祁渊,你去看看安安,她白天说想得了新玩意儿要给你看。”

  祁渊眉头轻挑:“谁是安安?”

  沈鱼却极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抱着他的的胳膊,把人往床铺上带:“算了,这会儿安安应当也睡下了,你还是早点歇息,明天一早再去看她……”

  如兰气息混了酒香,喷撒祁渊一脸。

  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身子倏一下别扭僵硬,忘了什么安安。

  一时的冲动自然打不过长久以来的理智自持,祁渊很快退出纱帐,目光晦暗地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隔日,沈鱼起来,隐约记得自己昨晚似乎多说了什么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来到祁渊身边,与他自然地并排相贴坐着,试探问,“嗳,昨天晚上,你抱我去的床上?”

  祁渊压下颈侧瞬间而起的麻意,故作自然地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日子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悄然滑过。祁渊的伤势在沈鱼的精心照料下好转得极快,他已能自如地活动,甚至能在院中练上一小段拳脚,活动筋骨。

  按理说,他早该离开。边关局势未明,他失踪多日,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每当升起去意,看到沈鱼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在灯下翻阅医书、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无比柔和的模样,那话语便又咽了回去,他想,或许还是应当再细细考量……

  这天傍晚,祁渊解下手臂上最后一节绷带,运着力道活动,兀自勾唇轻笑。

  沈鱼来到他身边:“什么事情心情这么好?”

  “我预备回京了。”

  祁渊淡声:“你同我一起。”

  “我?”

  “嗯。”

  祁渊点点头,想定了,京城势力复杂,定会对他音信全无这几月质疑颇多,他带着沈鱼回京,是为了解释自己失踪月余的来龙去脉,可没有想过什么别的……

  沈鱼张了张嘴,心中百转千回,意外又不意外,最终只笑吟吟问问:“回京后我的身份是什么?”

  “救命恩人。”

  祁渊斩钉截铁。

  “确信?”

  “千真万确”

  祁渊朗声,转眸又看她一眼:“如果不放心和我一同出远门,我与你可以签下君子协议,约法三章。”

  什么约法三章……沈鱼心中翻了个白眼,才不相信。

  见她不说话,祁渊追问:“你愿不愿意?”

  沈鱼故作矜持,还想再钓他一会儿,却头一晕,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是熟悉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拔步床顶,帐幔低垂,隔绝了外间大部分光线。窗外是夏末午后慵懒的阳光,以及那株开得依旧繁盛的海棠树影。

  身侧,真实的、历经十数年岁月沉淀、气息更加沉稳内敛的祁渊被她惊醒,长臂一伸,习惯性地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回自己怀里,带着未醒的慵懒鼻音,模糊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鱼窝在他怀抱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梦中那份因时空错位而产生的微妙不安、试探与悬而未决,在这一刻,被这无比真实的触感和气息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翻过身,在朦胧的光线中,伸手轻轻描绘他如今愈发深邃英挺的眉眼轮廓,指尖感受到真实的肌肤温度,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无比明媚而安心的笑容,眼中带着释然与深深的眷恋。

  “嗯,做了一个梦。”她轻声说,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主动凑上去,在那双她吻过无数次的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肯定的吻,“梦见你当年……在南溪村里你为我倾心的样子。”

  祁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将一个带着无比笃定与深沉爱意的吻,烙印在她光洁的额头,如同盖下一个永恒的印章。

  “不是梦。”他笃定地说,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在陈述一个天地间亘古不变的真理,“无论是十七年前,还是现在,或是任何一世。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认定你,娶你为妻。”

  窗外,海棠依旧,叶声涛涛,床内二人情意绵绵,缠绵缱绻,都尽情了一回。

  青丝逶迤满床,沈鱼喟叹,人近中年,于这事儿上愈发食髓知味,也愈发契合起来。她柔声懒散,这才想起问祁渊是何时回来的,不待他答,又絮絮说起安安的事情。

  白日里,她刚从医馆回来,就被湘绿堵在了月洞门口。

  湘绿一脸为难:“二少奶奶,兵部侍郎家的王夫人已经到了,正在正堂……安安小姐她,已经过去了。”

  沈鱼扶额,顿感头疼。

  仲夏七月,祁安年满十六,到了议亲的年纪。

  女子到了年纪就议亲,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且祁渊因稳守边疆十六年太平,刚被封了大将军,祁澜也领了翰林院之首的名头,成了最年轻的首辅。祁家圣眷正浓,而小辈之中,唯有祁安这一独女,一时间,祁家门槛几乎要被冰人踏破。

  以往,沈鱼都由着祁渊去应付,可偏巧这几日他去燕山巡防不在家,这独自面对相亲场面的重任,就落在了她肩上,实在心里没底。

  厅堂内,兵部侍郎夫人脸上挂不住的笑容几乎要碎裂开来,她身边那位衣着华贵的侄子,发冠歪斜,一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模样甚是狼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欢喜冤家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