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漪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尴尬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不再说话。一时间，两人就这么静了下来。
她本以为顾屹风会立刻走人，但他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真的在耐心等她回答。
“我……我只是不希望，你背负着这样的污名和伤痛活下去。”她有点泄气，说话时眼神躲闪，“如果真有隐情，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没有错。”她心里默默想，这些年来，他因那次行动失败，从云端跌落，被剥夺军衔，被贬至污染区，独自一人执行最危险、最底层的清扫任务，该有多委屈？
“你想多了。”顾屹风瞥了她一眼，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说了又怎样？错与不错，又有什么关系？自始至终，别人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闻漪蓦地睁大双眼。过了许久才点点头，轻声说了句也是。
那是完全无视规则和法度，对自己的力量绝对自信的人，才有的从容和淡然。闻漪因他的话而心潮澎湃，一扫刚才的郁闷和委屈，心中豁然开朗，只剩对顾屹风的敬仰之情。
别人信不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充满杀戮与恶意的世界，没有人比他更善良勇敢。
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还有句话她没敢说出来，如果他不拒绝的话，她很想，成为能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现实冷冷浇灭。她真的能够成为他的向导吗？他们之间的实力如此悬殊，一个是军部至今的传奇SSS级哨兵，一个是平平无奇的F级向导，根本不可能匹配。她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又悄然黯淡了下去。
顾屹风仍低头凝视着她，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他承认自己对于闻漪，已经一再破例。
破例救了她，破例为她治疗，破例将她带在身边。
没有拒绝，就是默许。没有赶她走，就是想要她留下。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他想要得到她。
从更早前，顾屹风就在思考如何让闻漪成为他的专属向导。他自知声名狼藉，人人避之不及，生怕闻漪得知自己就是那个堕落的军部传奇后，也和其他人一样头也不回地逃离。
他甚至做好准备，在她知道真相落荒而逃的时候，他该怎么将她抓回来，又该如何威逼利诱她和自己绑定。
但他在心底反复演练了半天的阴谋阳谋，终究没能迎来登场的机会。只等到闻漪一脸心疼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善良？
顾屹风心中嗤笑，这个小傻子到底从哪里看出他善良？他自诩不是个好人，只是恰好顺手救了她，仅此而已。
善良的人，难道不是她吗？当她说出“不希望你背负这样的污名活下去”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生存的地方，是怎样一个冰冷的世界。而有她在的这片污染区，也可以变得如此温暖和煦。
他已经无法忍受失去这抹温暖。
顾屹风想明白这点后，就在盘算着如何走歪门邪道，毕竟他们属于不同的部门，精神等级也不匹配。而被贬职的他，没有权限走正规渠道把她弄过来。顾屹风正头疼时，一阵杂乱的脚步打破了夜的寂静。
几个穿着联邦军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营地，为首之人正是闻漪所属部门的行动队长，A级哨兵周子旭。
第143章 向哨if世界4
周子旭快步走入营地，神色倨傲。肩章上缀着两颗银星，显示着比顾屹风高两级的军衔。
“闻漪！”周子旭的视线在她与顾屹风之间逡巡，厉声喝道，“你胆子不小！未及时上报情况，私自离队数日，擅闯B级污染区，还与外部门哨兵私联——你最好能给出合理解释。”
他身后的队员们递来幸灾乐祸的眼神。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向导阴阳怪气道：“队长，我早就说过，她平时装得老实，关键时刻不服从命令，心眼多着呢！”
闻漪立刻解释：“报告长官，我当时是为了——”
“你闭嘴！”周子旭打断她，“回去等着接受内部纪律审查！”
闻漪脸色瞬间苍白。
在勘探局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功劳被抢，黑锅背尽。多年过去，只有她的军衔还在原地踏步。只因精神等级低，在军中无人依仗，是个人都能踩上她几脚。
但此刻在顾屹风面前被这样羞辱，她只觉得难堪至极，不敢抬头看他。
一直沉默的顾屹风突然开口：“她因重伤无法归队。”
周子旭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轻蔑地打量着他制服上的肩章：“哟，管闲事啊？哪个部门的？”
他见对方不答话，制服上又没有任何部队标识，只当是个最低等的清扫哨兵，语气更加不屑：“你们未经允许共同行动，这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如果敢私下绑定，就等着受处罚吧。我警告你，离我们部门的向导远一点！不同部门私联违反纪律的，懂不懂规矩？”
闻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周子旭还不打算放过闻漪，故意提高音量让全场都听见：“闻漪虽然是个吊车尾，但平时还算安分守己。怎么一遇上某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学会违抗军令了。”他意味深长地扫过顾屹风，“真是近墨者黑，怎么，自己是个垃圾，还要带坏我的人？”
营地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立刻跟着起哄：“一丘之貉咯。”
“什么垃圾也敢碰勘探局的人。”
“这种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闻漪听得眼前阵阵发黑，觉得这些刻薄的话比污染区的畸变体还恶心。她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挡在顾屹风面前：“报告长官，我们只是偶遇！是我在B区受伤后被这位哨兵所救，所有行为都符合战时应急条例——”
“你他妈闭嘴，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周子旭怒骂。
队友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隐隐约约还有几声哄笑。
闻漪低下头。
尴尬、狼狈，无地自容。
虽然这些年一向如此，却不想被顾屹风看到她最不堪的一面，他真的没必要知道。
“归队！”周子旭不再废话，冷冷地下令。
闻漪深吸一口气，在走回队伍前，最后回望了顾屹风一眼，莹润的眼中百般不舍，万般无奈，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有些路必须她独自走完。比如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比如......堂堂正正站到他身旁。
顾屹风盯着她，眼神冷冽，最后问了一句：“你想好了？确定要归队？”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但闻漪分明感受到他精神图景里翻涌的暴戾。那绝非是她的盲目自信，她可以肯定，只要自己此刻摇头，这个男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她离开，到时候事情恐怕难以收场。
闻漪压下所有情绪，努力装作镇定：“当然。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她避开他的目光，在心里默默道：别冲动，再等等我。
顾屹风深深看了她一眼，利落地抓起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营地。
他刚一离开，周子旭立刻变脸：“给我拿下！”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住闻漪的双手，狠狠踹向她的膝窝。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数据坐标在哪？”周子旭用枪口抬起她的下巴逼问，“别考验我的耐心。”
闻漪瞪了他一眼，咬紧牙关没吭声。
“不说？犯下大错还拒不交代！”周子旭冷笑。
一旁的队员还趁机拱火：“队长，她不说就送去刑讯室。包老实的！”
闻漪突然笑了，倔强抬头，一字一句道：“我、没、错。”
周子旭没有想到闻漪也会有顶撞他的一天，难以置信地骂道：“草！你说什么！”
她毫不示弱地怼回去：“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按流程上报至少要耽误六小时，数据也许早就落入他人手中。我抢先进入B7区出事地点，是为了最大限度保全数据。何况——”她顿了一顿，理直气壮道反问，“我从未收到过禁止接近B7区的正式指令。请问我有什么错？”
周子旭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甩了闻漪一个耳光，清脆的一声掌掴响，打得她的脸都偏了过去。
她尝到唇齿间锈涩的血腥味，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严重违纪行为，还敢顶撞上级！长本事了！”周子旭拎起她的衣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顶嘴？！”
“我是什么东西……”闻漪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胸腔里积压的委屈、怨恨和不甘，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化作让她无所畏惧的愤怒。
“我难道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吗？不就是天天遭你们欺辱践踏的草芥吗！就因为我资质平庸，无权无势，就要活该受你们欺负！脏活累活全扔给我，功劳全都被你们抢了去。你们明里暗里拿我的研究成果，晋升了多少级，拿了多少好处，我并不是不知道！我不欠你们的，更没犯过什么错！”
闻漪声音发抖，说到最后已经是歇斯底里，“谁的命不是命，我就活该天生被你们践踏的吗？今天就算你们军法处置我，我也绝不会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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