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蓝光，翩然落在他干涸的唇上。
像告别般、没有温度的一个吻。
顾屹风茫然的双眼慢慢聚焦，半晌，终于看清了它。
是闻漪的精神体，蓝闪蝶。
世上最后一只。
他猛然从狂化边缘清醒过来……她还活着？
不。
他很确定，他已经无法感应到她丝毫的精神力。向导死亡，精神体亦会随之消散。为什么，会留下这只蝴蝶？
他颤抖着，伸出沾满血的手，将那只随时会消失的蝴蝶，小心翼翼地拢入掌心。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蝴蝶的生命有多长？几个月？还是几天？他不知道，只知道它的生命脆弱又短暂。要怎么做……才能让它活下去？他一生都在杀戮，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守护生命。
顾屹风眼睁睁看着他的爱人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只蝴蝶，化作无数蓝色光点，从指尖消散。他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握住了风。
他抬头望着光点飘向空中，一直望到它消失在天空尽头。
他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可那光点，再也没有回应他。
闻漪还是离开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的父母、战友、伙伴，现在，是他的爱人，全都离开了他……久违的眼泪便这么毫无征兆地流出来。
他哭得泣不成声。
眼前闪过闻漪临走前的画面，她回头对他说：“嗯。等你来接我。”
顾屹风一声咆哮，终于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沉默的白塔。
他答应过闻漪，要去接她，永远陪着她！现在，他就要把她带回来。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白塔，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塔内已因那场蓝色的雨而成了噩梦之地，士兵们精神错乱，仍在自残或相互厮杀。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了闻漪倒下的地方。她的遗体躺在纷乱的人群中央，面容苍白却奇异得平静，仿佛只是睡着。周围那些曾经的同僚，依旧在疯魔乱舞。
顾屹风手中银刃一闪，周围几个疯狂扑上来的士兵瞬间人头落地。他俯下身，轻轻将她抱起，所有的暴戾与疯狂在她面前都化为极致的温柔。
“闻漪，”他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别怕，我来接你了。”他低下头，珍重地吻了吻她冰冷的指尖，轻声呢喃，“我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不要打我，故事还没有结束，尽情期待。[抱拳][害羞][亲亲]
第147章 向哨if世界8
顾屹风抱着闻漪走出白塔，粘稠的血液浸透他的靴底，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刚走到白塔外，他被匆匆赶来的林砚截住。林砚因先前护送将军离开核心区域，而侥幸躲过了闻漪临死前那场可怖的精神风暴。此刻他望着眼前全军覆没的白塔守卫，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禁心神剧震。
“顾屹风！”林砚厉声喝道，一只迅猛的雪豹瞬间在他身旁凝实，龇牙低吼，呈现出攻击姿态。
血河中央，顾屹风停下脚步，一只巨大的黑狼无声无息地显现。
林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他记得顾屹风的精神体与他的雪豹不过体型相当。可眼前的黑狼竟比之前更大，猩红的兽瞳隐隐散发着嗜血与暴戾，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他几乎窒息。
顾屹风的向导死了不是吗？哨兵就算不立刻疯狂，力量也必然会大幅衰退甚至失控！顾屹风为什么没有崩溃？他的力量为什么反而变得……更加恐怖？！
林砚盯着顾屹风，心中惊疑不定。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怀中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上，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扭曲而畅快的阴恻笑意：“顾屹风！”多年的怨恨与愤怒终于找到出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失去所爱之人的痛，你终于能体会了吧？”
林砚恨不得将每个字化作锋利的刀，把眼前这个看似无动于衷的男人凌迟。
“是不是比死还难受？！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顾屹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垂眸望着怀中的人，轻声对她说了句什么，便不再吭声。他本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一时间只剩林砚的笑声和叫骂在白塔前回荡。
巨狼不耐地刨了刨地，漆黑皮毛反射着森冷的光。顾屹风漆黑的战斗服早已被血水浸透，蒸腾出咸腥的气息，一人一狼被笼罩在肃杀的冷厉之中。
林砚仍在继续：“顾屹风，当年‘红隼’行动失败，我痛失所爱，你却连一句公开的道歉都没有！如今终于轮到你了！这就叫报应！”
顾屹风微微一愣，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后，恍惚中以为林砚也被联邦高层算计失去爱人。终于抬头暼他一眼，试探地问：“你要和我一起复仇吗？”
林砚愣住，随即暴怒，破口大骂：“神经病啊！谁要和你一起复仇！你就是我的仇人！你等着上军事法庭吧，这次你一定会被判死刑的！”
“啰嗦。”顾屹风终于失去全部耐心，唇线的弧度冰冷而锋利，“死刑？”
话音未落，一声狼嗥震彻天际。林砚只觉得瞬间头晕耳鸣，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下一刻，视线迅速下移，目光最后看到的，自己的无头身躯在原地晃了晃，沉重地倒入血泊之中。
顾屹风抱着闻漪，面无表情地从那颗惊愕表情的头颅边跨过，冷冷道：“凭你们？”
最终，顾屹风携闻漪从白塔全身而退，再入B7污染区，下落不明。他以一己之力，屠戮同僚，叛出联邦，引发高层震怒。派往B7区的精锐军队一支又一支，无人能寻其踪迹，更无人能将其拿下。
夜魔其人，再次名满天下。
*
戈壁之上，黄沙万顷，浩渺天地，人如微尘。
顾屹风“噗嗤”一脚踩入流沙，他背着闻漪，头顶灼灼烈日，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沙丘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千年前的足迹上，耳畔的风声里都是古国的废墟悲歌。
顾屹风不知方向，亦不知目的，却像疯魔了一般，执拗地往人迹罕至的沙漠深处走去。
那日，闻漪精神力溃散之际，最后一只蓝闪蝶却奇迹般地在他的精神图景中留下了指引。此刻，在星寰碎片的微弱共鸣下，指引顾屹风找到传说中的云煌古国。
他眯起眼望着落日下的沙丘，在蒸腾晃动的热浪中，隐约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都城，在沙海中浮沉不定，如镜花水月。在幻象般的城楼之上，站着一位身穿素白长袍的女子，雪肤蓝眸，墨发如瀑。她转身离去前，蓦然回首，朝顾屹风所在的方向极目眺望。
那一眼，穿越时光，仿佛等了一生一世。
海市蜃楼般的城楼随风而逝。
顾屹风的心猛地一荡，他侧过头对闻漪笃定道：“我看见了……那座城，它真实地存在着。”沙漠的风，像云煌古国的呼吸，呼唤着他们前去。他在一片流沙之下，发现一道倾斜向下的、非金非石的古老门扉。
门内，是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漫长阶梯。
当顾屹风在黑暗中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哨兵，此刻的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眼前亮起成排的长明灯，驱散了亘古的黑暗，一个巨型地宫赫然出现在眼前。地宫中心，并非想象中的棺椁或宝藏，而是一座巍然矗立的巨大仪器。顾屹风抬头凝视，无法判断它是由什么材质构筑而成。
这个形似地震仪，却比他所知的任何装置都更巨大、复杂、精密。在地宫灯火映照下，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运转，无数巨大的圆环相互嵌套，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近乎球形的复杂结构。圆环之上，刻满了他无法辨认的文字和玄奥符文，犹如星辰轨迹般运行的圆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
顾屹风背着闻漪，绕着仪器走了一圈，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环绕地宫一周的巨型石壁吸引。四面石壁上，是色彩斑驳的壁画，在熠熠灯火下，依旧能辨认出画作昔日之华美壮丽。
第一幅壁画沉默地讲述着古老的故事。数百年前，一个国度在沙漠的绿洲上诞生，如同西域最璀璨的明珠。巍峨王城屹立高地，商旅如织，驼铃阵阵，先民安居乐业。而这个富饶的国度，亦如一叶扁舟，艰难地生存在中原王朝与北方铁骑的夹缝之间。
顾屹风细细看过，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云煌古国过去的繁荣与挣扎，其覆灭可能与此有关。当他移至第二幅壁画前，目光猛地定格在壁画中频繁出现的两个身影上。
画中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人身着一袭古朴的墨色甲胄，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修长，即使在画中，也仿佛能感受到那种凛冽的锋芒。
女人则是一身素白长袍，衣袂飘飘，气质出尘。她的面容模糊，姿态却清晰——她微微抬起的右手指尖，环绕着数只蓝色蝴蝶。翩跹芳影，如红尘中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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