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裴若燕握住她的手,眼中潸然泪下:“余姐姐,我这样叫你一声,是真的将你当做姐姐,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你能够将这些事传递到外面。”
其实裴若燕所说之事,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足够丢了性命的,但她想起了周临锦,周临锦本就是为了胡峻而来,告诉他是最妥帖的办法,且他很可能已经查到了惠王和裴家的事。
就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周临锦。
沈莲岫愿意帮裴若燕,她便安慰道:“你放下心好好休养,等我找到机会出去,我会想办法的。”
“你答应我了吗?”裴若燕的眼睛亮了亮,她缠绵病榻已久,沈莲岫从没见过她有这样的神采,“有机会,一定有机会。”
沈莲岫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其实要找个机会还真有点难办,她来了裴家之后很少出去,但只要出去,张嬷嬷都会叫一个婢子跟着她,特别是在那日发现裴若燕要与她说些什么之后,便更是盯着她盯得紧,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倒是可以立刻在明后日就请辞,但如此一来便很有可能更引得裴家怀疑,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出去。
可若是再等下去,沈莲岫怕周临锦万一没查出什么离开了陈州,她要找信得过的人就难了。
但是沈莲岫没有将这些担忧与裴若燕说,她将裴若燕扶到床边坐下,轻声道:“夜已经深了,娘子再急也要先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留着命看那些害过你的人下地狱。”
裴若燕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话,最后却欲言又止,只是道:“好。”
沈莲岫又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里,所幸没有惊动到其他人。
帐中安安正在酣睡,沈莲岫躺到她身边,伸手轻轻给她擦去头上睡出来的汗,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
裴若燕交代她的事,实在是棘手了。
沈莲岫又辗转反侧了许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迷迷糊糊的也没有睡踏实,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着火了!”
惊得沈莲岫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起先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把撩开床帐之后却看见了窗外透进来的火光,那光亮离得她非常之近。
是裴若燕房里!
沈莲岫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一定有机会是什么意思,原来裴若燕早已存了死志,她今日将话都对着她说了出来,其实就是交代了后事,而裴若燕放的这把火,也能让她趁乱悄悄跑出去。
眼看着大火顺着风势很可能就要往后面来,沈莲岫连忙抱起安安,其他东西是来不及收拾了,好在她的药箱是一直收好了放在身边的,她顺手拿了背在身上,安安被惊醒已经哼哼唧唧起来,她又换了个能让安安舒服的姿势,将她抱得紧紧的,打开门跑了出去。
果然绯香苑的人都去救火了,也没人顾得上她这里。
沈莲岫从绯香苑的角门出去,路上的仆婢们都因为绯香苑着火而行色匆匆,根本没有理会她。
她自然不会去走裴府的大门,而是走了北面的侧门,这边据说一向是仆从们走的,再往后就是仆从们住的地方。
这么大的事,裴家的仆从也都被惊动起来了 ,这个侧门便疏于看管,进进出出也都是人,沈莲岫就从这里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裴家好远,沈莲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在这时才终于累得停了下来,背靠着墙角,大口地喘着气。
而同一时间,裴府的大门也已经被人团团围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火光中,周临锦玉面冷峻,宛如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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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吧,加速见面[狗头叼玫瑰]还是老规矩早晚九点更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死讯 余大夫就是她!
“大人, 裴谦带到了。”
夜深如墨,裴府却灯火通明,无人知晓此时裴家已经经历了一场火灾, 而忽然官府又带人漏液查上了门。
周临锦坐在堂前,连日来的头疼并没有缓解分毫, 更因深夜不眠而愈发剧烈疼痛起来, 他却恍然未觉, 只是冷冷地看着敖兴把裴谦带上来。
今日他带着必察在陈州寻找了整整一日, 将陈州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都翻了个底朝天, 却始终没有找到沈莲岫的踪迹,最后希望破灭,他只能来了裴家。
不巧的是, 在他们来之前,裴家一处院落却失了火, 听说是裴谦的亲妹妹所住, 裴谦人还在那里, 周临锦到底也没有将他逼得太紧,便让敖兴过去, 等裴谦处理完事情之后再带回来。
而裴家其余的人, 除去还在救火的,无论主仆都被周临锦吩咐带到了这里, 此时已经让必察仔仔细细看过一圈, 其中并没有沈莲岫。
裴谦来时, 周临锦正好放了那些女眷先回去。
因绯香苑失火一事,裴谦形容狼狈憔悴,此刻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周临锦,咬牙切齿道:“周大人, 你深夜到访,并且将我家的人全都带到这里,还惊动了家里的女眷,这到底是有何用意?难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周临锦不紧不慢,说道:“你还知道我姓周?”
虽然皇帝命他调查胡峻暴毙一案在京城并不是秘密,可他来陈州却是暗中进行,就连诚国公府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裴谦一个商人,从前更没见过他,根本不可能立刻就认出他的身份。
裴谦一愣,这才懊悔自己情急之下竟出了错。
他还有事背在身上,凭着裴家所犯之事,眼下被如此对待实则也是不冤的。
周临锦起身走到他身边,仔仔细细打量了裴谦几眼,又问:“今日出事的是你亲妹妹?”
提起妹妹,裴谦心绪难以压抑,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人已经没了。”
“节哀,”周临锦说了一句,又问,“听说她一向身子不好,那么平日里的病,是谁在看?”
裴谦到底没有失了神志,他立刻听出周临锦话里的不对劲,再如何审问,也不该问及裴若燕的病情,且又和谁治的有何关系?
余娘子曾经也诊治过胡峻,难道是因为这种联系,才让周临锦怀疑的?
不,不可能,胡峻是回了京城之后再死的,和余娘子根本就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周临锦那么聪明,不可能连这些事情都理不清楚。
裴谦并不急着答,他若有所思,之后才摇头:“不知道。”
周临锦冷笑一声,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攥住。
若真是不知,何必想这么一阵,周临锦自然看出来他是在套他的话。
沈莲岫她是不是……真的成了裴家的人?
一旁敖兴生怕周临锦关心则乱,连忙小声提醒他一句。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见周临锦又问:“你认识沈莲岫吗?”
这回裴谦挑了挑眉,不假思索说道:“听说过,你的妻子。”
周临锦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猜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
他觑了裴谦一眼,便不再理会他,转而吩咐道:“找个伺候裴娘子的奴婢过来。”
很快,张嬷嬷被带了上来,因为裴若燕的事,她脸上泪痕未干,有些怔怔地看了看裴谦,又看了看周临锦。
周临锦问道:“素日是谁给你们娘子看的病?”
张嬷嬷低下头,并没有再去看裴谦,一五一十回答道:“一位姓余的大夫,从外面请来的。”
周临锦早已做了准备,以为能从她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即便沈莲岫真的已经做了裴谦或是裴家什么人的妻妾,那么他也认了,只要能知道她还活着,一切都好说。
可张嬷嬷说的,却与他心中所想相去甚远。
但周临锦并不甘心,她从裴家流出来的字迹他不可能认错:“药方呢?也是他写的吗?”
张嬷嬷刚点了一下头,忽然听见敖兴莫名其妙一句:“等下!”
周临锦蹙紧眉心,此时他一颗心全系在沈莲岫身上,半分也忍不得被人打断。
敖兴从周临锦不满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问道:“是不是白溪村的那个余大夫,女的?”
“对,就是她。”
听到这里,周临锦的眼神忽然茫然了半刻,他好像得到了答案,又好像没有,不知为何,无法将这些事情全部联系到一起。
余大夫?
可是沈莲岫明明姓沈,怎么会是余大夫呢?
白溪村的余大夫,难道就是他们见过那个女子?
一直隐隐作痛的额角由钝痛转为尖利的刺痛,仿佛一把锥子在斫凿,周临锦本能地想要停止,可却又不得不继续想下去。
余大夫,余大夫,那个不会说话的余大夫……
她不会说话!
周临锦眼前发黑,却仍自持着,问身边的敖兴:“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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