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二郎的错,怎么就那么不开窍,从前都说他早慧聪敏,如今看来我是养了个蠢儿子,那时家里这么多人都觉得不妥,就连你们祖母那样刻薄的人,都觉得不能把人赶出去,他就是油盐不进,这过日子本就是稀里糊涂,就算不是……”杨氏看着安安,孩子软软嫩嫩的,自然更是于心不忍,便絮絮数落着。
周仪韶连忙打断她:“别说了,安安还在这里,别让孩子听了去。”
杨氏用脸颊贴住安安细软的发顶,喃喃说道:“好,不说了,可怜我们安安,一直就这么流落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明明白白胖胖的,被她母亲养得不知道多好,”周仪韶又忍不住说道,“阿娘,也得亏她不在,不然你岂不是火上浇油,二郎这辈子都不用把人接回家去了。”
杨氏听了只道:“我不管二郎怎么办,总之他得想法子早些把她们母女接回国公府,还有,回去就给你父亲写信报喜去!”
第66章 酸楚 逼得太紧会让她难受
杨氏和周仪韶在这里停留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左右才慢腾腾动身回去。
其实和安安一个小娃儿也没那么多话可以讲, 但杨氏就是抱着她不肯撒手,怎么看都看不够,甚至好几次都起了直接把孩子抱回去的心思。
不过不用周仪韶劝阻, 她自己也明白不能这样做,这样只会把沈莲岫推得更远, 毕竟诚国公府可不是那种要孩子不要母亲, 不讲体面规矩的人家。
最后, 杨氏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周仪韶离开, 等她们走后, 沈莲岫这才出来。
安安手上还拿着那两个大红包,委委屈屈地看着沈莲岫,杨氏和周仪韶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安安又从小没有离过沈莲岫,今日能自己见杨氏她们, 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沈莲岫没打开红包, 光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也没打算动这个钱,只是先给安安收起来。
这时必察见状便过来道:“娘子, 家里应该叫几个人了。”
沈莲岫却道:“不用了, 我和安安只有两个人,用不着什么人, 我自己就可以。”
“那洒扫的和做饭的总得请, ”必察已经被叮嘱过了, 又道,“还有护院的,也要请上一个。”
“请一个护院的,能顶得住惠王吗?”沈莲岫听后倒是打趣了一句。
必察挠了挠头, “嘿嘿”笑起来:“娘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这就去请几个来,不然家里不像个样子,郎君会骂我的。”
沈莲岫也不想为难必察,他跟着周临锦折腾滋味也不好受,便点了头算是应了。
没多久必察便领了六个人进来,四女两男,两个男的是护院,四个女的一个是厨下用的,一个是洒扫的,还有两个是给沈莲岫和安安用的。
必察说着是外面现成叫来的,沈莲岫却怎么看不出来,护院还罢了,那几个婢子们做事利索有章法,不是短短时间就可以调/教好的,且其中有一个她隐约还有点眼熟,应该是从前在诚国公府见过。
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直接从诚国公府拉过来的。
但沈莲岫看出来了,却也没有说出来,只当不知道,免得折腾也免得让必察再为难。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沈莲岫忙带着她们又去收拾了一下屋子,方才仅仅只是放置了行李,其他东西还没动过,幸好沈莲岫东西少,再加上这房子没住过人,到处都显得空荡荡的,倒也方便整理。
不过饶是如此,等能歇下来也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饭菜已经做好摆了上来,沈莲岫因为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等安安吃完之后又赶紧沐浴洗漱,全都妥当之后,沈莲岫把安安抱到床上,也没哄她,自己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子夜时分,周临锦终于暂且结束了公事,到了自己的私宅门口。
必察早就在门房处等着,见周临锦来了立刻跑出来。
没等周临锦问,必察就说道:“娘子她们一早就已经睡下了。”
周临锦点了点头,必察要牵引他进去,他却摆了手。
“不用。”他说,“这里院子浅,进去难免惊动她。”
必察问:“那郎君今夜住哪儿?”
“回国公府去。”
“那么这里……”
“不能急于一时,”周临锦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逼得太紧会让她难受。”
人都已经跟着回来了,他知道这已经是沈莲岫能做出的最大的退让了,他不能也不忍心再去逼她,这也是他应得的,当初犯下的错,如今只好慢慢去弥补,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缝。
必察又道:“对了,白日里夫人她们来过了。”
“说了些什么?”
“娘子没见她们,是小娘子自己见的,所以也没说什么。”
周临锦闻言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他就这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雾渐浓,露水沾衣,必察催促了好几次,这才离去。
***
沈府。
“哐当”一声,陈氏扬手便打碎了一只青瓷烛台,瓷片碎了一地,有几片还在地上晃了几圈,慢慢停下来,与砖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会?怎么会没死?”陈氏的额上爆出两三条青筋,面色气得通红,“不是说早就死在路上了吗?怎么会没死!”
虽说沈莲岫回来的事不可能到处去大肆宣告,但显然也并不是个秘密,诚国公府上下知道了,还有周临锦的那些同僚也约莫知道,消息也就渐渐传了开来,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陈氏的耳中。
沈冀去拉她:“小声些,都这么晚了……”
陈氏一把甩开沈冀的手,然后指着他,怒道:“沈冀,你女儿没死,你心里高兴着吧?还是说你们父女两个是故意串通好了来坑我?”
“我坑你什么?送她去庄子上的都是你的人,去的也是你的地方,我怎么知道?”沈冀急了。
闻言,陈氏稍稍缓和了神色。
她到底也不敢气得昏头,骂得太过,当初让宋嬷嬷他们在路上把人处理掉的事情,自然是不能给沈冀知道的,虽然她心里清楚沈冀听她的话,也没对沈莲岫那个女儿有多少爱怜,但有些事情是说不好的,万一他由此恨上她,伤了夫妻之间的和睦总归是不好的。
当年那个车夫已经不在沈家,而宋嬷嬷那里她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也暗中去问过了,只是那老婆子嘴硬,依旧是一口咬定路上就死了,事到如今人都已经回来了,陈氏也没必要纠缠在这上头,总不能非说沈莲岫是个鬼,她倒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左不过是让那小蹄子跑了又不好交差,这才说已经死了。
不过这一口气,想来想去怎么都出不了。
陈氏咬牙对沈冀道:“好好好,你如今竟这样对我说话,莫不是你女儿这下攀高枝成功了,你就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有我在一日,你就别想让那个小蹄子回家来!”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你们是奔着国公府去了,可怜我的女儿,”陈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声音颇为凄厉,“她怎么办呢?这周临锦真是没良心的,当初要的明明是我们瑜儿,结果翻脸就不认人,把瑜儿送回来就算了,他现在算什么,还要娶那个不知羞的?”
沈冀听到她说起沈芜瑜的事,脸色便变了变,拂袖道:“你说别的就别的,瑜儿的事与谁相干?难道和周临锦相干吗?我倒还庆幸他把人送了回来,否则出了丑事让我们沈家的面子往哪里搁?你以为国公府和周临锦都是傻子吗?”
陈氏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反正仍觉得心里憋屈得慌,狠狠地往地上蹬了几脚。
沈冀见她也没什么话可以再说了,便想顺势劝她去歇了,谁知还没开口,沈芜瑜便进来了。
她自然也大约知晓大晚上的父母这么喧哗是为了什么,本想躲着不管,可翻来覆去的不舒坦,便只好过来一趟。
没看见沈芜瑜倒还好,一见到沈芜瑜,陈氏的哭声又响亮起来,抱着她停不下来。
“我的女儿,你怎么那么命苦,定是那沈莲岫夺了原本属于你的福分,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当初出的那个馊主意,也不会……早知道宁可没有这门姻亲,也不该让她替上去,若没有她勾引周临锦,恐怕你回来了周临锦还是要你的。”陈氏嚎道。
沈芜瑜被她抱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简直要听不下去这些话,末了只道:“阿娘,这又不是别人的错,就这么算了吧,再也别提了。”
陈氏道:“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你难过呀!我可怜的女儿,这辈子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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