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开尔文。”温木下意识接话,“你知道这些。”
宋星燃低笑了一声,温木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左边眉毛挑起,露出那种“被小看了”的得意神情。
“温老师,你丈夫的记忆力可是经过国际汽联认证的。”他的声音突然靠近话筒,带着呼吸的温热,“赛道每个弯角的刹车点,对手每场比赛的进站策略,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说过的每句话。”宋星燃的语调忽然柔软下来,“比如你喜欢吃溏心蛋但讨厌流心的蛋黄,比如你整理数据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比如你觉得星空下接吻很浪漫但从来不好意思说……”
温木的指尖微微发颤。这些琐碎的细节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她心上某道锁。
阳台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倒影。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里闪烁的光,都是她陌生的模样。
“你知道吗,”宋星燃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天上的星星。”
温木微微睁大眼睛。
“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星星,”他轻声解释,“是那种,在黑暗里安静发光的星星。不需要别人看见,但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
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深夜,她独自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数据时,窗外的星光也是这样无声地陪伴着她。
“宋星燃。”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今天比赛前一直在想,”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果赢了,这就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如果输了,就当是安慰奖。”
温木忍不住笑了:“哪有这样算的。”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宋星燃的声音靠近,似乎是把手机贴得更近了。
“以前,我的努力是为了证明自己”
“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温木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突然很想看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
“比赛要开始了。”宋星燃说,背景音里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等我回来,再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好不好?”
温木轻轻“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宋星燃。”
“怎么了?”
“注意安全。”她停顿了一下,“我,我会看直播。”
电话那头传来宋星燃的轻笑声,温暖又愉悦:“遵命,老婆大人。”
“去吧。”温木轻声说。
她望着远处江面上摇曳的灯火,恍然间,不想再维持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男人突然把手机握得很紧:“再说一遍。”
“我等你回来。”
“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男人的痛呼。
温木忍不住笑出声:“撞到哪了?”
他嘟囔:“更衣室的柜门。”
温木能想象他揉着额头的模样,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被惹毛的大型犬。
很傻,但也,很可爱。
“宋!要开始了!”背景音里Alex的声音由远及近。
“知道了。”宋星燃不耐烦地应了声,又压低声音对温木说,“我要挂了。”
“嗯。”
“温木。”
“怎么了?”
“我想你了。”
有什么东西,直直坠入她心底。
温木握紧手机,突然希望此刻能穿越电波,触碰到四千公里外的那个人。
“宋星燃。”她深吸一口气,“赢下这场比赛。”
“遵命,老婆大人。”男人的声音重新变得明亮,带着熟悉的张扬,“等着收我的冠军当生日礼物吧。”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温木仍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夜空彻底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到一片温热。
温木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直播画面里,各车队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一眼就看到了宋星燃的5号赛车,银黑相间的涂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镜头切到驾驶舱,男人正在调整头盔。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用手指在胸口画了颗爱心。
那一刻,温木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她觉得,这个动作是给她的。
解说员的声音传来:“看来宋今天状态非常好,刚才还对镜头比了个爱心,不知道是给谁的?”
“还能给谁,”另一个解说员笑道,“肯定是给他太太啊。”
温木的脸微微发热。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随后同时熄灭,二十辆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起跑线。5号赛车在第一个弯道就完成了超越,从第五位跃升至第三。
温木不自觉地攥紧了抱枕,心跳随着引擎的轰鸣加速。
“漂亮的超车!”解说员激动地喊道,“宋今天开得非常激进,看来是铁了心要拿这个冠军送给太太当礼物了!”
银黑相间的赛车在赛道上飞驰,每一次过弯都精准得令人惊叹,每一次超车都干净利落。
比赛进行到第30圈时,宋星燃已经牢牢占据首位。最后一圈,他以绝对优势冲过终点线,黑白格子旗挥舞,全场观众起立欢呼。
镜头对准了从赛车中出来的宋星燃。他摘下头盔,黑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向后捋去。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国旗披在肩上,随即,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虽然没有声音,但温木清晰地读出了他的唇形:
“生日快乐,老婆。”
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29岁的第一天,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橘粉,像是被水彩晕开的温柔色调。温木站在实验台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数据记录本,指尖轻轻抚平纸张边缘的褶皱。
“阿木,你家少爷是不是明天回来?”于茉靠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笑眯眯地问。
温木垂眸,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点了点头:“嗯。明天一早。”
“完咯——”于茉夸张地叹气,故意拖长音调,“明天又要一人干两人的活了。”
温木轻笑,将最后一本资料放进包里,抬眼看她:“辛苦茉茉了。”
于茉挑眉,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能让你三番两次丢下研究,这个宋三少,果然不简单。”
温木整理着大衣袖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哪有什么不简单,只是作为一个妻子,应该的。”
“哈。”于茉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温木抬眸:“信啊。”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出声。于茉挽住她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走啦走啦,饿死了,今晚吃日料还是火锅?”
温木被她拉着往外走,顺手将实验室的灯关上。
夕阳的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木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内搭米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如雪,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静又温柔的美。
于茉还在絮絮叨叨地纠结着晚餐的选择,温木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边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阿木!”于茉突然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兴奋,“你快看!那是不是你家少爷?!”
温木一怔,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校门外,橙色的柯尼塞格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质感的流光。
一个高挑的身影懒散地倚着车门,手里抱着一大束白色满天星,花束松散又浪漫,像是捧了一捧碎星。
是宋星燃。
男人穿着黑色短款棉袄,内搭深灰色连帽卫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又潮又痞,站在那儿就是一道惹眼的风景线。
温木愣在原地,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不是明早才到吗?
他不是应该在阿布扎比领奖吗?
可那分明就是他——黑发被风吹得微乱,眉骨上的那道疤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唇角勾着散漫的笑,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于茉已经憋不住笑,偷偷松开了她的手臂,小声说了句“我先溜了”,然后飞快地跑开,临走前还不忘冲温木眨眨眼。
温木没动,只是站在原地,隔着窄窄的校门,和他对视。
冬日的黄昏里,空气微凉,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短暂地凝结又消散。远处的梧桐树只剩下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而他就站在那儿,像是从她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终于迈开脚步,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