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挺喜欢她。”
温木点头,又摇头:“还好吧。妹妹很可爱。让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让我想到了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
她是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还是年轻时的她和某个人?
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他一把将人搂过来,狠狠吻住她的唇。
温木被他亲得措手不及,眼镜歪到一边,含糊不清地抗议:“眼镜,挡到了……”
男人停下来,指尖扶正她的镜框:“怎么不做近视手术?不是才三百度吗?”
温木垂眸,语气平静:“习惯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转移话题:“婚礼时间定下来了,明年2月22日。”
“嗯。”她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不会耽误你比赛吗?”
宋星燃摇头:“不会,我都安排好了。”
温木微微一笑:“小宋少爷也会安排事情了?”
“我不小。”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温木,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具有侵略性,温木微微怔住。今天的宋星燃怪怪的,像是憋着一股劲无处发泄。
她猜测他或许在公司挨了批评。虽然总听说他从小被鞭策长大,但她还没亲眼见过。
她竟有点想看他挨骂的样子。
“笑什么?”宋星燃眯起眼。
“我笑了吗?”
“你笑了。”
“那可能……”她轻声道,“我想到高兴的事。”
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
“下个月,我爷爷奶奶回来。”
温木有些惊讶:“我们要去看他们吗?”
“准确来说,是他们来看你。”宋星燃捏了捏她的手指,“之前我们领证,他们在澳洲没回来。这次办婚礼,肯定要见面的。”
“其实不用麻烦爷爷奶奶。”温木斟酌着措辞,“婚礼简单走个流程就好。”
“温木。”
他沉声喊她。
“你是不是觉得这场婚礼可有可无?”
他的语气有些尖锐,温木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是不重视,只是习惯性地怕给别人添麻烦,可宋星燃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
接下来的对话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他步步紧逼,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重视这场婚礼的证明;而她不明就里,只能反复强调“不用太麻烦”。
最终,宋星燃一把将她抱起来,上楼,放到床上,自己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作响,男人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
一个女人不在意婚礼,不在意家庭的认可,只有一个原因——她也不在乎要跟她结婚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他想起温木盯着明樱出神的样子,想起她说“年轻的时候”时恍惚的眼神,想起她宁可冻着也不愿回屋的疏离。
热水烫得皮肤发红,他却感觉不到疼。
宋星燃走出浴室,温木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他掀开被子躺进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捞进怀里。
“汽油还没接回来。”温木突然说。
宋星燃心头一刺。
他以为洗了这么久的澡,出来后会听到她问“怎么了”“不开心吗”。就像从前那样,她偶尔也会哄他,逗他,用那双清冷的眼睛含着笑看他。
但她没有。
她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人,只是对他没那么上心罢了。
他不禁自嘲,是不是在她心里,狗都比他重要?
宋星燃低头看她。温木的眼睛很漂亮,明明该是冷的,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不自知的勾人意味。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用眼镜挡着这双眼睛——就像她总用冷静的外壳挡着自己的心。
“怎么不说话?”温木问。
“明天我去接。”他闷声道,“睡吧。”
说完,整个人缩起来,脑袋往她怀里钻。
温木怔了怔。
那么高大一个人,此刻却蜷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伤的野兽寻求安慰。
她想去摸他的头发,手抬起,又放下。
真奇怪,明明在情事中,她能大胆地抚摸他的黑发,用挑逗的话语哄他。
可现在,只是单纯地睡觉,她却不敢这样做了。
*
温木没想到筹备婚礼会这么麻烦。
实验室的工作一直要持续到一月底,学校放寒假前她根本抽不开身。于是婚礼的所有细节:场地确认、宾客名单、流程安排、礼服修改,全都落在了宋星燃肩上。
他倒是适应得很好。
每天雷打不动的行程:六点起床晨跑,遛汽油,回来做早饭,送她上班,自己去健身房,下午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接她,然后一起去父母家吃饭。
单周回温家,双周回宋家,规律得像天文台的自转仪。
晚饭后回到星河湾,她窝在书房看文献,他就在客厅打游戏。
十点半准时洗澡,上床
——纯字面意思的睡觉。
温木盯着天花板,总感觉,宋星燃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不太像他。
以前的宋星燃是什么样?
张扬、热烈、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现在的宋星燃依然会笑,会闹,会在她看文献时从背后偷袭吻她的耳垂,但总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有人给太阳罩了层磨砂玻璃,光亮还在,温度却散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们做的频率直线下降。
一开始,温木是高兴的。
腰不受罪了,睡眠质量显著提升,黑眼圈都淡了不少。她以为宋星燃终于进入了所谓的“倦怠期”,毕竟再旺盛的精力也有耗尽的时候。
但两个月过去,她发现不是这样。
每晚贴着睡时,她腰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热度骗不了人;清晨洗漱时,垃圾桶里揉成团的纸巾也骗不了人。
明明想要,却不肯碰她。
温木想不通。
宋星燃以前是最凶狠的狼,现在怎么转性成吃草的兔子了?
她一度荒谬地想,是不是如她之前猜测的那样,找到真爱了。
虽然这个猜测扯得她自己都想笑。
宋星燃不缺钱,家庭幸福,事业成功,唯一可能失意的,大概就是爱情?
可如果他真的对她只是一时激情,为什么筹备婚礼又这么认真?
温木看着书桌上摊开的婚礼企划书,男人的字迹工整而干净:
【极光观测最佳时段:2月22日 21:00-23:00】
【旗袍腰围再确认(她又瘦了)】
【仪式背景音乐清单(附天文主题曲推荐)】
甚至还有手绘的星空座位图,每个宾客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星座符号。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土星,旁边写着:【戒指藏在冰雕行星环里,要提醒她戴手套】
心口莫名涌上一股闷闷的痛感。
这样的事太多了。
他记得她所有研究员朋友的饮食习惯,特意嘱咐酒店准备无酒精香槟;他知道她不喜欢被围观,把仪式流程压缩到最短;他甚至连婚礼当天的月相都考虑到了,选在峨眉月出现的日子,说这样星光会更亮。
他对婚礼的上心程度,是她的百倍都不止。
浴室门打开,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
温木迅速合上企划书,假装在整理文献。
“看完了?”他问。
“嗯。”
“有要改的吗?”
“没有,很好。”
宋星燃点点头,掀开被子躺进来,习惯性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却克制地停在安全距离。温木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雪松混着淡淡的薄荷,清爽又冷冽。
她突然很想转身抱住他,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可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
男人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晚安。”
黑暗中,温木睁开眼。
算了,顺其自然吧。
*
2024.1.25. 宁川,晴。
宁大正式放寒假了。
实验室里,徐樾声正小心翼翼地打包他的星轨摄影设备,吴桐在电脑前核对最后一批数据,孟孟则哼着歌擦拭望远镜镜片。于茉靠在窗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手机。
“放假去哪儿啊?”吴桐抬头问,“我准备去哈尔滨看冰雕。”
“回家呗,”徐樾声推了推眼镜,“我妈说再不见我就要报警了。
孟孟眼睛亮起来:“我要去云南!听说那里有个新建的天文台——”
于茉拍拍手:“安静安静!温老师有话要说。”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窗边的温木。
她从包里取出三份烫金请柬,深蓝色封面压着星轨纹路,打开时内页会弹出立体的木星环,戒指图案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