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她最终诚实地回答。
“我曾经,对一个人,动过心。”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只是指节攥得更紧了。
“很喜欢吗?”
温木摇头:“只是动心。”
“那我呢?”
宋星燃抬头看她,眼神脆弱得不像话。
“这么久了,你对我,动心了吗?“
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木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冷情冷性的人。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感情,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
从前,她的心像是一块冰,可就这九个月,这块冰被男人用体温一点点融化,重新跳动。
有很多个时刻,她并非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面对,也不想承认。
但现在,在这里,在他们的新婚之夜,在极光下,在他面前,那颗为他跳动的心,无所遁形。
“嗯。”
“有的。”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牵起她的手,正色道:“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温木轻笑。从她认识他,到结婚,到住在一起,到一起度过这段时光,在他们的相处中,宋星燃总是叽叽喳喳的那个,她总是安静聆听的那个。
从前,她觉得听人废话是件浪费时间的事,可现在,她觉得这很有趣。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讲话了?”
“宋少爷不要冤枉老年人哦。”
他没笑,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很多缺点,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但是,我真的爱你。或者,或者你觉得我这样说太鲁莽的话,我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是那种,想把它变成爱的喜欢。”
“在认识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所以我也不知道怎样才是喜欢上,怎样才是爱上。但是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我对你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温木。”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学着爱你。”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与平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的赛车手判若两人。
他很难过、很紧张、很焦虑,甚至,有些卑微。
温木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在乎你过去的感情,我们已经结婚了,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我只希望你能只看向我。哪怕现在只是动心,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好,好到让你爱上我。”
眼眶忽地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愿意。”
男人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愿意,让你学着爱我。”
我也愿意,学着爱你。
温木没有说出口,她害怕自己的感觉错了,害怕自己人生中屈指可数的“跟着感觉走”错了。
她想给自己留点余地,留点尊严,留点,不会再次受伤的底气。
宋星燃从矮几上拿过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闻清梧给她的那个玉镯。
“你答应我了,敬酒时会戴上的。”
他轻声解释,小心翼翼地将玉镯套进她的手腕。
男人又起身,从衣帽间拿出一双平底绣鞋和袜子,单膝跪地,亲手为她穿上。
他的手指抚过她脚踝的红痕,眉头紧锁:“都磨红了。很疼吧?”
温木摇头:“还好。”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明明说好了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却还是让你疼、让你难受。”
温木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轻声道:“疼。”
“但因为是跟你结婚,所以没关系。”
宋星燃猛地抬头,眼中情绪翻涌。
他站起身,向温木伸出手,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老婆,我们走吧。”
温木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轻轻拉起。男人顺势将她拢入怀中,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她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我好开心。”
宋星燃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喜悦。
“我们结婚了。”
“你是我老婆了。”
温木睁开眼,看着他西装左胸口处那枚木星胸针,轻声道:“我早就是了。”
下巴被温热的指尖轻轻挑起,男人的拇指在她下颌线处流连。
极光透过落地窗在他们身上投下变幻的光斑,他睫毛下的瞳孔里盛着整个银河的星光。
“宋星燃。”
她轻声唤他。
“嗯?”
男人的指尖在她唇边停顿。
温木仰头看他,眼睛在暗处格外清亮:“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在星空下接吻吗?”
他轻笑:“老师这是在教我吗?“
她微微踮脚,极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
“那现在——”
“你在等什么呢?”
吻落下来时轻得像一片雪花。
温木闭上眼睛,感受到他克制的颤抖。这个在赛道上无所畏惧的男人,此刻吻她时却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的梦境。
两秒后,唇瓣分开。
“我听说,看见极光的人会一辈子幸福。“
温木抬手整理他歪掉的领结:“你本来就很幸福。”
“你会继续幸福下去的。”
男人的眼神痴迷得近乎虔诚。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嗯,我会幸福的。”
不是因为看见了极光,是因为遇见了你。
他没有说出口,换成轻轻一吻落在她指尖。
*
教堂里,水晶吊灯将觥筹交错的人影投映在彩绘玻璃上。温木挽着宋星燃的手臂穿行在宾客间,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撞击香槟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枝枝今天真漂亮。”秦忆抹着眼角,将一朵栀子花别在女儿鬓边,“比妈妈当年还美。”
温志远举着相机不停拍摄:“多拍几张,回去洗出来挂满书房。”
宋明深正和老爷子争论着什么,沈岁笑着打断:“爸,您就别操心蜜月行程了,阿燃都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了?”闻清梧突然插话,眼睛亮晶晶的,“去我上次说的那个观星台没有?”
宋星燃刚要回答,于茉突然冲过来把温木拽走:“借你老婆十分钟!”
化妆间的门刚关上,于茉的指尖就点上温木的唇:“啧啧啧,口红都被亲没了。”
她掏出小镜子怼到温木面前,“自己看看!”
镜中的女人双颊绯红,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余眼角一抹红晕。
温木下意识去摸唇角:“也没有亲得很重啊。”
“还狡辩!”于茉从化妆包掏出口红,恶狠狠地拧开,“低头!”
温木乖乖俯身,任她用唇刷一点点勾勒轮廓。于茉的手很稳,眼神却渐渐模糊起来。
当第一滴泪砸在化妆棉上时,温木愣住了。
“茉茉?”
“闭嘴!抬头!”于茉凶巴巴地命令,手上动作却更轻了,“我才没有哭呢!我这是,是睫毛膏进眼睛了……”
温木看着闺蜜发红的鼻尖,下意识伸手抱住她。栀子花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于茉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气息,熟悉得让人眼眶发热。
“呜呜呜我的白菜被猪拱了!”于茉把脸埋在她肩上,精心打理的大波浪乱成一团,“说好三十岁一起单身到老的呢?你怎么可以先结婚,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呢……”
温木轻拍她颤抖的背脊,想起大学时她们躺在宿舍天台,于茉信誓旦旦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样子。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于茉抽噎着抬起头,眼线晕成熊猫眼,“你结婚后我们俩吃饭次数少了一半!上周那家新开的日料店,我一个人去的。咱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我也是一个人去的。”
“呜呜呜呜讨厌你,讨厌你!”
温木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结果越擦越花。
“不哭了,宝贝,不哭了。”
于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玉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温木你给我听好了。”她吸着鼻子,妆花得惨不忍睹却异常认真,“不管什么时候,你自己最重要。有不舒服了,有不开心了,一定要说。”
温木点头,于茉却突然提高音量:“那臭小子要是敢不听,你就来找我!我永远站你这边!”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宋星燃的痛呼。
宁远西的声音隐约传来:“都说了别偷听……”
她抹了把鼻涕,气势汹汹地补充,“要是过不下去,咱就离!谁怕谁啊!你离婚了我养你,咱俩过一辈子!”
门外又是一阵混乱的响动,这次夹杂着宋星燃咬牙切齿的“你做梦”和宁远西无奈的叹息。
温木突然笑了。她将于茉哭花的脸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