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木:“你最好是。”
洗碗池里的泡沫漫到边缘时,温木的手腕被握住。男人的掌心带着潮湿温度,黑色碎发垂在额前。
“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抽走她手中的海绵,黑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宽肩窄腰被黑色布料包裹,脊椎线条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水流声里,他忽然回头:“站着干什么?去洗澡。”
浴室水汽氤氲。温木擦着头发出来,宋星燃正倚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换了件深灰色家居裤,上半身赤裸着,手机贴在耳边,正用流利的德文说着什么。
她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天体物理”“教授”“苏黎世”。
毛巾停在发梢,温木索性靠在门框上,水珠顺着她脖颈滑进睡衣领口。
男人转身,通话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他的目光已经黏在温木身上。
湿发垂在她肩头,白色棉质睡衣被水汽晕出几处半透明的痕迹。最要命的是那双腿,明明穿着及膝的睡裤,走动时布料晃动,反而比直接裸露更让人喉头发紧。
“就这样。”他突兀地挂断电话,喉结滚动。
温木走到迷你吧台倒了杯水:“谁的电话?”
“车队。”宋星燃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往头上套,“风洞测试的事。”
水杯在吧台上轻轻一磕。
温木看着黑色布料落下,遮住他精壮的腰腹:“用德文讨论风洞测试?”
“瑞士工程师。”他走进卫生间,出来时手里多了吹风机,走到她身边,“转身。”
温热的风穿过发丝,男人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偶尔擦过头皮引起细微战栗。
温木盯着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出神。宋星燃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是专注时特有的表情。
“宋星燃。”
吹风机声音停下:“嗯?”
“你刚才在查什么?”
空气凝固了一秒。
吹风机重新响起时,他的声音混在噪音里有些模糊:“说了,车队的事。”
“你在查天体物理系的访问学者?”
水珠从女人鬓角滑落,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
宋星燃的视线追着那滴水,直到它消失在衣领深处。他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着那块细嫩的皮肤。
“温老师,你确定要现在讨论这个?”
吹风机的电线缠在两人之间,像某种无形的桎梏。
温木仰头看他:“你查人家老教授干什么?”
“不放心。”
“怎么就不放心了?”
男人凑近,抱上她的腰:“外面坏人太多。怕你被人拐走了。”
“是吗?”温木冷笑,“我看你最坏。”
宋星燃弯腰把她扛上肩头。天旋地转间,温木只来得及抓住他后背的衣料。
男人三两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抛进羽绒被里,自己却站在床边没动。
“我去客房睡。”他转身时拳头攥得发白,“你好好休息。”
温木撑起身子:“站住。”
宋星燃背影僵住。
“转过来。”她命令道。
男人哑声说:“昨晚你累着了,今天好好休息。”
“我又没说要做什么。”
“那就别勾我,乖。”
温木气笑了:“不是,我干什么了我就勾你了?”
宋星燃不说话,只是沉着眸子看她。那眼神,活像要把她生吞了似的。
温木被看得发毛,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指挥道:“出去看书去。别打扰我。”
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木摇头。
真是狗脾气。
不喜欢。
*
三月的苏黎世还带着冬末的寒意,温木裹紧驼色羊绒大衣,站在ETH主楼的拱门下。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灰蓝色天空,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
和四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校园里已有早樱零星绽放,粉白花瓣落在她肩头。温木伸手拂去,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
“温博士?”身后传来试探的德语问候。
温木转身,看见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
“我是Schmidt教授项目组的助理莉娜,”女孩腼腆地伸出手,“Schmidt教授说您今天会来,让我来接您,我们先去他那。”
穿过铺满鹅卵石的中央庭院时,温木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左侧的物理系大楼灯火通明,她曾在那里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右侧的咖啡厅换了装潢,但那个靠窗的座位还在——她就是在那里完成了博士论文的最后一章。
“您以前在这里读书?”莉娜注意到她的目光。
“嗯。”温木点头,“准确来说,我还没有完全毕业。Schmidt教授是我的导师。”
莉娜睁大眼睛:“原来您就是Schmidt教授常说的那位中国学生!Maximilian教授的办公室墙上还挂着您解决彭罗斯猜想的手稿复印件!”
温木微笑。
她自认为不算是天文系里最有天赋的学生,但读书这些年来,一直都会受到称赞和关注。
她承认,这让她很高兴。
Schmidt教授的办公室在顶楼,推开门时,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从显微镜前抬头,蓝眼睛在看见温木的瞬间亮了起来。
“Luna!”他张开双臂,“你终于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温木被拥入带着古龙水香气的怀抱,教授的白大褂蹭过她的脸颊,和记忆中一样粗糙。
“教授,您看起来一点没变。”
“胡说。”捏了捏她的肩膀,“你倒是变了。”
他退后一步,目光审视,“让我看看,头发长了,眼镜换了,还有……”
“啊哈!”
温木下意识后退:“怎么了?”
“这里。”Schmidt点点自己的左颈侧,狡黠地眨眨眼,“有人终于学会享受生活了?”
温木的指尖触到那个尚未完全消退的吻痕,耳根发烫。
今早出门前宋星燃非要说她高领毛衣不够保暖,硬是给她围了条围巾——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教授,我结婚了。”她直接坦白,省去更多尴尬。
老教授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猛地拍桌而起,震得显微镜都晃了晃。
“上帝啊!是哪位勇士征服了我的冰山公主?”
“他是个赛车手。”温木抿唇,“比我小五岁。”
老教授爆发出一阵大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Luna!”他擦着眼角,“我早就说过,你以后的伴侣,多半是一个比你小的男人。”
“看,我说的对吧?”
温木无奈微笑。
“有照片吗?”
温木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唯一一张合影。
Schmidt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嘴角越翘越高。
“我想,”他故意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天作之合'?”
温木低头喝了口水,没吭声。
天作之合?
天天做之合还差不多。
两小时后,温木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走出办公室。莉娜等在门外,领她去Schmidt教授的项目组工作区。
“项目组每周二四下午开会,”女孩边走边介绍,“Schmidt教授说您可以直接参与Kepler-13b的核心数据分析。”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温木一眼认出几位ETH的老面孔。新成员们好奇地打量她,当莉娜介绍“这就是Schneider教授的高徒,解决彭罗斯猜想的温博士”时,有个棕发男生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惊呼,“你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岁!”
“二十九。”温木微笑,“而且已婚。“
这下连老熟人们都震惊了。
Sarah夸张地捂住胸口:“等等,那个拒绝了我哥哥三次的Luna?结婚了?”
温木推了推眼镜,耳尖发红:“项目简介可以开始了吗?”
接下来的两周,温木像块海绵般吸收着新领域的知识。虽然研究方向与以往不同,但扎实的理论基础让她很快跟上进度。每天清晨,她总是第一个到实验室;夜深离开时,保安已经习惯为她留门。
“你不必这么拼。”第三周的组会上,教授皱眉看着她的黑眼圈,“数据建模可以慢慢来。”
温木摇摇头:“我想尽快完成基线分析。”
其实她没说的是,宋星燃下周要去意大利测试新车,她希望到时候能空出时间陪他。
*
某个周五的傍晚,教授宣布要请全体成员吃晚餐。
温木看了眼手机。七点整,宋星燃应该已经到家了。
“抱歉,”她收拾着笔记本,“今天我有约了。”
Sarah挤眉弄眼:“和老公?”
“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