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橙花_折冬【完结】(42)

  灯光熄灭后的黑暗让贺时宜顿时没了兴致,拉着陈盏回屋睡觉。

  陈盏有些猝不及防,“等等。”

  她问:“我们今晚不回学校吗?就在这里睡?”

  “对啊, ”贺时宜跟她说:“现在都好晚了, 回去也不方便, 干脆就在这儿睡得了。”

  “你放心啦,贺京遂家里有多余的客房, 咱俩今晚一起睡。”

  陈盏实在没想到她会留在这儿过夜,躺在床上,心里那阵密密匝匝的紧张感也没完全褪下。

  床是软的,枕头也是软的。

  躺着特别的舒服, 可陈盏却失了眠。

  她安静的躺着,漆黑的环境里看不见一丝光亮,像身处于宇宙间某个坍塌黑洞。

  身旁的贺时宜已沉沉睡去,她蜷缩着,睡得香甜。

  唯有她, 在这静谧的黑夜里, 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少年怀里的温度, 和聆听那早已错乱的心跳。

  ……

  第二天,贺京遂将她们俩送回了学校。

  三人在校门口告别。

  入秋后的温度总算没有夏日那般热烈,道路两边的银杏树叶渐黄,风里有一丝丝凉意。

  陈盏跟贺时宜并肩走在校园的道路上, 冰凉拂面时,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贺时宜扭头看她, 她脸上有憔悴,“盏盏,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昨晚没睡好吗?”

  不是没睡好。

  是她压根就没怎么睡。

  躺在贺京遂家里,她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进入梦乡。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想到那个楼梯间,贺京遂搂她入怀时,那无法忽视的温热气息。

  还有他折颈靠近她耳边时,低低沉沉的那句话,“你没事吧。”

  她很庆幸当时没有灯,不然,贺京遂就会发现她红得快熟的耳尖。

  现在想起来,她依旧感觉到热。

  不好说出口。

  陈盏找了个借口:“可能我有点认床,不过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贺时宜赞同认床失眠的这个说法,“我以前来他家睡觉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认床,不过后来我习惯了,就不那么认床了。我现在还觉得,我哥家里的床比我自己家里的床还要舒服。”

  她以前太喜欢来他家里住,是因为贺京遂家里非常大,他家里还有一个小花园,每到春天的时候,花园里的花全部都会开,香气四溢,招来好多蜜蜂和蝴蝶,贺时宜就喜欢在花园里追着蝴蝶乱跑,不过自从他妈妈叶清翡去世离开后,那花园长时间没人打理,到现在杂草丛生,只剩下一片荒凉。

  这些都是过去里很美好的记忆,只可惜现在,美好的记忆只存在于过去里了。

  从她的这番话里,陈盏能感受到贺时宜对贺京遂家的喜欢。

  可是她回想起他家,冷清,安静,像是好久都没人住的样子,没有温度,空旷得让人有些害怕。

  她忍不住好奇,“你哥他……都是一个人住吗?”

  贺时宜没想太多,点头,“对啊。”

  “他家还挺大的,怎么不跟他爸妈一起住?”

  贺时宜愣了下,好半天才组织语言对她说:“我哥他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陈盏有些没听懂。

  贺时宜淡淡撇眉,声音里有些遗憾,“不瞒你说,他妈妈在他高中的时候去世了,他爸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已经定居国外了。”

  所以呢,他现在无依无靠,只有一个人对吗?

  所以,那栋房子才会那么冷清对吗?

  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陈盏只感觉心脏钝钝生疼,像被锋利的刀尖硬生生剖开,鲜血汩汩往外涌。

  她没想到众星捧月的他居然也会身在一个破败的家庭。

  心里五味杂陈得厉害,她突然好心疼他。

  入秋后降温很快,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冬天。

  京北的冬天刺骨的寒冷,天气预报播报了风雪来袭的新闻,提醒各位居民做好添衣防寒的工作。

  那时候临近期末,校园里一片银装素裹,无叶的枯枝被风雪洗得黑亮。白雪皑皑的地面,脚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响。

  一整个考试周,陈盏不是窝在图书馆就是窝在画室。任窗外风雪如何飘摇,陈盏日日几乎雷打不动。

  堪称她们宿舍里的好学生典范。

  比起考试,宿舍里的两个外地女孩儿更在乎回家的车票,她们已经迫不及待的为回家做准备。

  整天都抱着手机刷车票软件。

  贺时宜和陈盏都是京北本地人,她们并不用担心回家的问题。

  季淼淼羡慕他们,“住得近就是好,回家连车票钱都省了。”

  还不用担心车票买不到。

  陶以然和季淼淼同病相怜,因为车票不好买,她这会儿气急败坏狠狠吐槽:“我真的是受够了,这车票也太难买了吧,合适的时间全都被抢光了,剩下的要么太早要么太晚。”

  贺时宜急中生智,“要是买不到合适的车票,然然,你干脆今年就留在京北,去我家过年。”

  她热情大方的邀请,陶以然却不敢轻易应下,她还是想要回去的,离开了父母这么久,她就等着回家的这一刻,跟他们团圆。

  这理所应当。

  在外漂泊的赤子,家就是他的终点和归宿。

  陶以然委婉拒绝了贺时宜,并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最后聊着聊着,她们相互分享着只有在家才能体验到的快乐。

  我家的猫偷吃奶奶熏好的腊肉,他家的狗衔走了妈妈的高跟鞋,团圆夜里和小朋友们在雪地里玩儿炮仗,贴窗花写倒福,置办年货。

  被她们说出来的每一件事情里,似乎都有开心和快乐。

  陈盏从未体会过这些快乐。她家的新年,从来和热闹沾不上边。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边缘地带听着那些让她无比羡慕的事情,居然也会有一丝期待。

  期待今年的新年,她家会怎么过。

  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宿舍里四人很快就此分别。

  回家的那天在下雪,陈盏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打车回家,簌簌的雪花从空中飞落,贴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顺着玻璃滑下。

  道路拥堵,陈盏被堵在了半路上。

  放假回家这件事,陈盏有跟楼颜知会过一声,对方只是发来一个冷冰冰的好字。

  一点也不像季淼淼和陶以然的父母,在电话那头关心这儿关心那儿,甚至是和她一样住在本地的贺时宜,打电话通知家里时,她听见她的妈妈在那头声音温柔的关心。

  看着手机里,楼颜发来的那个字,陈盏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虽然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可是当看到别人的妈妈关心女儿时,她心里还是会有淡淡的落差感。

  回到家已经很晚。

  陈盏一进屋,就看见了沙发上那道久违的身影。

  “爸?”

  陈瑾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音抬起眼看来,看清玄关处的陈盏。

  他弯唇,喊她,“盏盏。”

  陈盏脸上闪过几分意外的惊喜,将行李箱靠到墙角,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研究所舍得给你放假了?”

  陈瑾年是搞科研的,常年都住在研究所很少回家,去年他甚至根本没回家,因为这件事,楼颜难过伤心了很久。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茶几,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陈盏,笑着回答,“这次是我主动申请,想回来看看。”

  大概是常年做研究的原因,陈瑾年有一副温和面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四十出头的年纪,那种温润如玉风光霁月的特质却没被岁月卷走。

  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名知识渊博的科学家。

  陈盏对他笑了笑,环顾客厅一周,问他,“我妈呢,她去哪儿了?”

  “买菜去了。”陈瑾年眼前闪过楼颜见到他时那道惊讶又因为高兴而慌乱的身影,下意识笑了笑,“回来没跟她说,她好像有些意外。”

  一直和楼颜住在一起,陈盏是知道这些年楼颜是有多想他的。

  她时常能看见楼颜拿着陈瑾年的照片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的看,身影孤单伶仃。

  心里也有过心疼。

  陈瑾年的回家暂时打破了母女之间的那些不愉快。

  一家三口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餐时间。

  吃过晚餐后,陈盏就回了房间。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整理归纳好放进衣柜里,她刚歇脚,手机就“嗡嗡嗡”的振动个不停。

  陈盏倒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开,她换了睡衣,毛茸茸的粉色衬得她此刻就像是一颗水蜜桃,拿过手机打开。

  是贺时宜给她发来的信息。

  她发了一些视频,是她家里养的一条小狗,西高地品种,皮毛雪白,脖子上系了一颗铃铛。

  【贺时宜:盏盏快看!这是我养的小狗,可不可爱?】

  陈盏弯唇笑了笑,打字回:【陈盏:可爱。】

  贺时宜又发了一条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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