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呆滞的眼神动荡起来，“呜呜”地好像要说话，能动的一边用力抬起手臂。退思迎上去握着她的手，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担心敬柔，斟酌着改口：“没事儿，她就算又不好了，过不下去了，我现在有钱有能力，养活她也没问题。对了，外婆，周周啊，他、她挣了很多钱回来，我帮她管着呢。她呢，有点变化，和从前不一样了，很大的不一样。你好好复健，等能动了、能说话了，我带她来看你。”
方菊花好像听进去了她的话，用力握着拳。外婆也是要强的个性，她一定会好起来的。退思离开医院时，这样想。
下楼的路上，接到中岩电话，“你在医院么？好了的话，过来接我们，我和夸夸在公司！”
“你把孩子带去公司？他小姨呢？”她边走，边戴起耳机。
“周周下午没空带他，看装修去了。况且我答应孩子，介绍我的公司给他。”他电话里还是兴奋语调，“他很喜欢，是吧？”
孩子在电话那头点头：“是的，妈咪！我爸爸公司很大很漂亮！”
“哦，好的，你满意就好！”退思笑着对儿子说，转而让中岩接听，问他：“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儿？”
他知道她话里意思，“哪有，正常进度。”
中岩因为中午饭局喝了点酒，晚上不开车，特地等退思来接。他今天突然带了个孩子来，介绍给大家，这是他的儿子，他把孩子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公司一时间炸开了锅。孩子不是重点，重点是背后的神秘女人，携子归来戏码。
公司里对年轻的单身老板充满遐想和觊觎的女职员们今晚同时都加班，好奇心胜过了集体失恋的情绪，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拐走了她们老板的心。
退思车子开到楼下，没上去，中岩领着夸夸下楼，穿过整个办公区，没见到神秘女人的真面目，让办公区的女同事们狠狠又失望了一场。
“干嘛不上去？”中岩坐进来问，副驾上的礼物盒子他随手拿起来。
“我不去给你当枪使！”她心里明镜一样，“你那些问题得自己解决。”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每个单身汉都需要一个老婆的真理时时闪耀，哪怕他自己不这么想！
“哪有什么问题，没有！”他摇头，看看手里的盒子：“你买的？”
“有人送的！”退思开车，导航，道路已经变化了，她不熟。
“谁？”
“某财富大佬，集成电路龙头，约我去他家公司上班来着！”
“哎！”他转身来，警告的目光紧盯着她侧脸。
退思正要笑，中岩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奥，不用，我今天不带电脑，后天路演我就不讲了，你讲吧。耳机？好，你送下来，还没走，在大厅门口。”他转头：“稍等一会儿。”放下车窗。
退思点头想，女同事送下来么，挺好挺好，这些小手段还是年年岁岁花相似。
果然，大厅里快步走出来个纤细高挑的利落美人儿，下班时间，妆面精致，一丝不苟，仿佛焊在脸上，“陈总，后天路演，有些数据是不是还要调整？另外，老何那边说给四方送样，又没通过！”她边问，事无巨细，边把耳机盒递进来，顺便和驾驶位上的人打个照面。
“数据明天再调，今天先不动！老何我打电话给他。”中岩客气点头：“多谢，你早点下班吧！”
南茜退开一步，她有胃痛的毛病，一加班就要先吃药，老板知道。这时微微掩着胸口，笑着和老板道别。
退思面色高深地开出了闸口，后视镜里本来可以再看看捧心西施，她没看。
晚间，周周带夸夸去会展海滩玩儿，给孩子换拖鞋，蹲在地上念叨：“我啊，为你熬多少夜哦，不怪我老这么快！你小时候和你妈咪同时发高烧，我忙里忙外，瞧瞧，这一脸的斑都是那时候长出来的……你妈咪最是不争气，人人都哺乳，偏她老得乳腺炎，动不动就发烧！”
退思在旁站着，知道她是说给孩子爸爸听，“你这是……”她想说你又想要多少钱！
中岩先开口：“美容卡加几个项目，你看着弄吧，帮思思调成和你的一样的，以后她有空，你们一起去。”
“好嘞，姐夫！你记得去充钱哈！”
“好。”中岩爽快点头。
Joy欢快地带着小外甥出门，回头给了亲姐姐一眼，更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张卡，“姐夫给我的副卡，嘿嘿！你瞪着我干嘛！”
“没瞪，羡慕你又要变漂亮了！”退思不咸不淡。
周周知道她心里的那根筋儿，“姐夫的钱就应该给我用，是吧姐夫？”
“是。”姐夫点头认可。
“不然多少野女人急吼吼等着要用呢！”周周推开大门，扬长而去。
“没有没有！”姐夫摇头否认。
退思转头对着中岩：“姐夫！你也给我一张副卡！”
中岩黑着脸敲她头，“你再胡说！”
他是一心要把全部身家给她，可她不稀罕。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泛起愧疚，那些她独自生养孩子的时刻，他丝毫没帮上过忙，不知该怎么补偿她。
没有书房用，两人都同时回卧室。中岩接到研发总监老何电话，“四方那边确实是个硬骨头，敲不开他家的门也在我们预料中，没关系，慢慢来，再从别的途径想想办法……”
退思开着自己的电脑，导师邮件推荐的咨询公司，她一一点开看。
中岩拉椅子来坐在她身边。
“是这家？”她打开四方集团的网站。
他点头，“我们对海外市场依赖太大，一直想调整重心布局国内，四方算得上国内泛集成电路毋庸置疑的头部，就在福州，近在咫尺，始终配套不上。如果能对接，应该是星源今年最大体量的合作项目……”
退思调出老董事长沈海荣照片，“我中午见的这位，我妈的未婚夫！”
“什么？”
第91章
“……. 年逾古稀的老董事长爱上做保姆的她！就是这么个乏善可陈的真爱故事！”退思讲完，没转头，还盯着电脑屏幕上老男人的照片，真是没什么可取之处，除了钱！
世界真小。中岩第一反应：“别被我影响，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她点点头，伸手到他手心里，忽然很想说说自己，“我想，再说说我妈？”
他点头，也很想听听。
她于是讲了长长一段关于闫敬柔的过往，用尽量中性的词汇，“她这一辈子酷爱结婚！”她最后这样总结。
中岩点头，“这点，如果你像她就好了！”
退思抬手锤他胸口一记，“你不觉得，她是因为没有独立活着的能力，所以总想靠结婚活着，可每次都没成功。她结婚，永远都是因为钱。”
“结婚，也可以是因为爱。”他说。
“希望这次，她是。”
“我们可以是。”他坚持。
“因为爱，更该慎重。”
“我们还不慎重，从认识到现在，快15年了，天下还有比我们更慎重的么！”他忍不住强调。
把她强调笑了。
退思周末应邀去福州，沈家大户人家，家宴摆在二楼大餐厅，想来是已经通知过子女的，不过只零星来了两三个孙辈的小年轻。
“老大沈家东是董事长，女婿是总经理，他们两个忙，来的肯定迟。小儿子和老大兄妹是同父异母的，家南单住另一个地方，不在这里，喏！今天人来得早，已经在茶室。”敬柔嘁嘁喳喳歪着头和退思介绍。
“这么复杂的一大家子，你也愿意搅合进来！”退思抬头环顾一圈。
“我怕什么，我和荣哥过日子，又不跟他们过！”敬柔无知无畏的劲头，一如往昔。
退思点头，也是，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嘛！这句话当送给闫敬柔。
20个人的大圆桌，小年轻们坐上来后勉强不稀疏。老沈忙着给退思介绍，今天只她一个客人，娘家客人！她坐着形单影只，但好像身后有雄兵百万似的，面色沉静。
沈家南坐在圆周切线位置，抬头扫了眼这年轻姑娘，说年轻也不年轻了，28岁，恰好比他小十年。他是这家里唯一懂技术的人，西电硕士，实打实的真本事。可惜这年头真本事不吃香，淹没在盘根错节的亲缘、血缘关系里，特别他还是外头养的。
沈家老大兄妹俩长得一个样，坐在那儿，仿佛男扮女装和女扮男装。退思客气朝他们笑笑，觉得他们生得像年画娃娃的中老年版；他们忙着互相说话，没回应。是这样的，倨傲嘛，敬柔当然算高攀，和预期的一样，退思低头照旧喝汤。
老爷子坐镇，大家碍于面子，论亲疏远近坐着，没坐多久就坐不住，屁股上长钉，年轻人们陆续散下了楼，他想宣布去拍婚纱照的事，一抬头没几个人了，所以挪到有露台的小偏厅去说。
“思思，我们打算在厦门拍，到时想请你来当伴娘，未婚的姑娘你最合适，其他太小一团孩子气！我就不叫她们了。”老沈伸头问，殷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