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岩扶着茶盅的手,顿了顿,“沈总要整合上下游!”
他哈哈笑了,小妹眼光真好,看人准!“有兴趣么?”
“可以谈!”中岩点头。
退思这会儿正陪着敬柔挑选生日会地点,老爷子说算作订婚,于是打算要多请几个家族亲眷,更正式一点。一直到吃完午饭,还没商量好,三个人换到小书房去商量,说着说着,翻起旧相册,看从前的老照片。老爷子兴致勃勃讲年轻时候,住在另一处地方,在办公室彻夜工作,在老厂区门口留影、在家里书房坐在大班椅上,枣红色书桌、枣红色书柜,一只大青瓷花瓶摆在窗边……
小书房和茶室原本想通,中间隔着一扇小门。
沈家大哥和二姐忽然回来,站在窗边打电话叫老三。退思以为商量订婚事宜,原本和敬柔坐着,被沈家大小姐走来抬抬手,吩咐:“你们到隔壁去,我们有正事儿要说。”
敬柔立刻起身,论起来她和沈家老二同岁,比沈家老大还小两岁,这时垂头听指挥,退思只好跟着。
家南来得晚,推门进来时,里面已经吵作一团。
“你非要结,就结,家里吃顿饭就是了,说好不大办,又搞什么订婚!一个保姆,也配和大家坐在一起!老爸,你老糊涂了。”
“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结婚了,你们说的条件我都同意,就办个订婚,有什么不行的!”苍老的声音,他的时代过去了,儿女面前低声下气。
老大坐着:“结了多少次了,就别在乎这一次了,爸!”
“就请几个老朋友,婚礼不办就不弄了,这不是刚好敬柔生日,凑在一起,高兴高兴,又不多事!”老爷子还坚持。
“她扒上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零花钱已经比她工资高了,她偷笑去吧!别再痴心妄想了。啊,对了,老三你也是,少带着她女儿登堂入室,像什么样子!这对母女就是两个从头到脚的拜金捞女,老的小的都是一路货色。你们男人都是浆糊脑子,光看人漂亮脸蛋!”
“二姐说谁捞呢?捞什么?”退思挣开敬柔扯着她的手,推门走出来,“捞你们家老爷子的一头白发,还是捞你们每月比工资高一千块的零花钱?”
她走到沈家老二面前,“二姐见过的捞女多,比我们眼界广,教教我们,究竟还能捞到什么?这家里的红木椅子,还是门口那棵樱桃树!”
还以为那对母女不敢出来,横是要说给她们听,好让她们老实消停!没想到敢出来应战,把沈家西问住了,错愕的脸。
家南对着窗户,一阵偷笑。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问我!”家西反应过来,更上前一步:“你急吼吼,不是让老爷子给你在集团谋位置么?别找他了,我给你安排,子公司有的是女秘书空缺,适合你!”
“二姐!”家南回身来。
敬柔也走出来,一瘸一拐,“你嘴里放干净点儿,我女儿是高材生,念了很多书,比你强!”
“不想做女秘书,就别来啊!老实呆着,是吧,大哥?”家西转头。
“别来!”老大坐在正位上,和老爷子平手。
“就要来!”敬柔忽然上脾气,揪老爷子衣袖:“你答应过的,你说话呀!”
沈老头儿被摇晃着,有点儿晕。
退思拉敬柔,“我没兴趣!别问了!”
生日会不办了,但婚还是要结。家南陪退思走出来,自己开车送她,他安慰语调:“这家里,就这样!”
退思一早就有预期,平淡点头:“让爱结婚的人多结点儿吧。”
“对,我们这些不爱结婚的,就算了!”他也点头,说完了吸了口气,“送你去凯宾斯基?”知道陈中岩住那里。
“嗯。”
“陈总对你怎么样?”
“不好的话,他连男友资格也没了!”
这话说的,像他们沈家人,家南很满意。不过他接话茬:“不好的时候,你可以来找三哥!”
“找三哥帮我介绍更有钱的人?!”她也接。
“你这人……”他只好不说了。
中岩和退思一起返厦,退思先去看外婆,再隔一周,就是敬柔和老沈过来拍婚纱照的日子。“到时咱们一起吃顿饭,你快点儿好起来,我推轮椅带你去,你坐主位,是丈母娘呢!”她絮絮在外婆床边念叨。
方菊花听到这个,总激动,能动的一边身体,手指紧紧扣住被子,苍老的手背上长满老年斑,从前干粗活脏活留下的老茧挥之不去。
这段时间倒是中岩跑福州的次数多,退思有顾虑,“只能和沈家南谈,如果换人,这事儿就得斟酌。”
中岩知道她和沈家的关系,点头,“四方的集团业务在沈家大哥手里,反而新技术、新项目这些高门槛、高盈利、高成长的内容都归沈家南,看得出老爷子安排的一番苦心。”
“存量业务都给老大、老二,因为他们没多大本事,增量业务交给真正懂技术的老三,有望发扬光大。”退思看的更清楚,其实是老爷子有自己的私心,小儿子最有孝心。“沈家南聪明,懂世故又不世故,只要全程是他经手、他拍板,合作不会有问题,他提出要联合研发新产品,是个好建议,只不过利润分成需要谈清楚,他们店大欺客,我们别吃亏!”
我们!中岩爱听这个词,她虽然对沈家南赞不绝口,但不站在他那一边。他伸手揽她腰身,坐在自己腿上,“我看你导师又发邮件推荐跨过公司职位给你,别去,过来帮我,好不好?”他旧话重提。
“哎,你又偷看我电脑了?”退思警觉。
“别说那么难听,我正好扫到一眼!”
厦门入夏了,迅速升温,换了短袖薄衫。退思差不多每天都去看外婆,方菊花仿佛很努力,康复的很快,有天傍晚祖孙俩出来散步,她忽然对着残阳能说话了,退思蹲在她膝前喜极而泣,不多时,她迅速开车回家了一趟,待在外婆房间很久没有动静。
中岩电话来要接她,她说“不用,我今天有开车,会很晚回去,不用等我。”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好,要挂电话时,又听见她补充,“中岩,和沈家南那边的合作,先停一停!”
他没懂为什么,她已经挂断了。
转天一早她去福州找敬柔,说帮她选婚纱照要戴的首饰,在敬柔和老爷子卧室逗留了一会儿,出来时行色匆匆,连家南约一起吃饭,她都拒绝了。
第93章
就是他们到厦门来拍婚纱照那天,退思拿到了鉴定结果。
她一人坐在车里,锁上车门,那几页文件,她反复确认,看了好几遍,终于相信了,颓然放下了手臂。
一阵手机铃声响,惊了她一跳,是家南打来,“喂,小妹!我陪老爷子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你妈妈在等你。”他说。
“奥,”退思喉咙口发紧,用力发声:“我马上来。”
她手脚发凉,车子开到一半,停在路边缓了一会儿,重新启动上路,镇静很多。
选的业内最贵的旅拍公司,她停好车上楼,在贵宾厅看到懒散坐在大沙发上的沈家南和沈海荣。
家南朝她点头致意,她没反应,两眼直勾勾盯着老爷子。家南提醒她:“等不及你,你妈妈先进去换衣服了。”
她还是没反应,径直走来,停在沈海荣面前,“沈伯伯,我有件小事找你帮忙。”
“奥,什么事,只管说,咱们一家人,别见外。”老爷子神清气爽。
“不能让我妈知道,只能和你一个人说,咱们下楼说吧!”她低声的,脸上严肃,不像是随口。
沈海荣起身,“说吧,没事儿,你只要开口我一定办到!”
退思忽然伸手拉住老爷子手腕,生怕他跑了似的,扯着下楼。家南原本没在意,这时觉出点异样,跟下楼去。
退思越走越快,只把老爷子拉上自己的车,身后家南叫她:“退思,退思,去哪里?”
她不管,也不听,上车落了锁,家南拍着车门,她一脚油门开出去,沈海荣这时才惊惶:“去哪里啊?要去哪儿?”同时转头,看到追上来的家南,返身去开他自己的车。
“带你去个地方?”她车速越开越快。
“什么地方?思思啊,我有心脏病……我血压也高!”
“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别担心、死不了!”她阴寒的脸,飞快开往医院的复健中心,后视镜里能看到家南的迈巴赫紧紧跟着。
家南打给中岩,“你在哪儿,赶紧过来一趟,你老婆疯了!”
退思驻车拉开车门,把老头扯出来,仍旧攥在手里,小小的她此时显出惊人的力大无穷,脚步飞快,把个蹒跚老人扯进楼里去。
家南飞速拐进来,车子横陈在路边,眼看着只剩退思和老爷子背影,他飞奔追上去。
老头跌跌撞撞被退思揪到一处落地玻璃前,里面几个病人在做复健训练。她抬手一把扯过沈海荣领口,指给他看:“认识那个人么?她叫方菊花!好好动动你的脑子,认识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