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退思忙碌起来,平常员工关怀的小活动、每月的生日会,也就是搭把手,她专心搞自己的项目。
这是陈中岩在公司的第四年,他是二代,年轻归年轻,名正言顺坐在副总位置上,负责对外事务,市场、营销、投资等。达宇是个典型的闽南家族企业,董事长是他老爸,总经理是他二叔,一家子全是首脑人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负责内部管理事务,人员进出不过他的手。不过,新员工培训的结业课,本来有一par是高管寄语,叶总特地过来请他,他摇头表示没空,但扫了一眼递过来的活动方案,名单里锁定出一个名字,垂眸了一刻。
“给大家讲两句吧,达木总说您讲的比他好,让我来请您!”老叶快四十了,面对中岩,还是一口一个“您”,谁让人家投胎好呢,得识时务。
这公司里,一抬头全是姓陈的总,没法称呼,只好以名代姓,最大的叫:陈董;总经理称呼达木总;公子爷称呼:中岩总。
瞧,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他凝神了一会儿。
“那我就当您答应了哈!”老叶以为有戏。
“不,还是请达木总讲吧,我那天没空,约了客户。”中岩还是婉拒了,但右手搁在活动方案上,把文件留下了。
他其实那天一大早来时,头疼一件事,一整晚没睡好,在国外读研的堂弟发了几张照片给他,他看完后整夜没有合眼。
但此时,他靠坐在老板椅里,暂时忘却了烦恼。
中岩对着电脑,调取公司系统里人员名单,找到那个名字,点开看了所有关于她的信息。接着,打开公司监控系统,M1三楼的开放工位,盯着屏幕许久没动。
她正在和人通电话,边举着手机,边对着电脑屏幕,是个背影。
他马上切换了摄像头,调到正面来,好看清她的脸。
她不知说到什么,很开心地笑了,好像在说感谢的话,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盈盈的光。
她开心起来的样子!他自己没发觉,也跟着笑着。但明明,他烦恼很多。
从那天起,中岩每天早起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坐着看,她今天化妆了,好看是好看,但不画也可以;午休时,他也打开看一会儿,会发现她不在,去食堂吃饭了,不知吃的什么;下班前,还要看一会儿,她居然在加班,刚入职,有那么多工作么?!
有天中午,快到午饭时间,他二叔,达木总走进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他还在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
“中岩,你爸这两天都没来,你知道那边的动静么?”他伸头过来,压低了声音问。
“嗯?”他没正经回应,含糊了一声,实在没法分心,因为从监控里,他看到她带了饭盒来,不是一个,是两个。她去茶水间用微波炉热饭,然后提着饭盒去了楼梯间。好在当年布局网络时,他没省这笔钱,楼梯间也设了监控。看着她走上5楼,很快有个男人出现在镜头里,他不仅接过了饭盒,还亲了她一口。
中岩的手像被针扎了一样,马上抱臂坐回椅子里。
“哎,问你呢,你爸那边什么情况?”达木总抬手敲敲桌面,“看啥呢?我看看!”他半个身子趴到中岩面前。
中岩“啪”一声关掉了屏幕。“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寻常语调。
“我可是听说,那边肚子有动静。你看看,你老爸搞的这些事,一辈子搅这摊浑水。”达木总一拍桌子,生气。他这大哥,像上辈子没碰过女色,这辈子绕不过女人两个字去。今年55了,搭上个25岁的小女友,说起来真是荒唐,是泉州老家小学同学的女儿。跟中岩同岁……这要弄不好,中岩头上冒出个和自己同龄的后妈,叫人笑话,再添几个小侄子、小侄女。陈达木想到这儿,气得哼了哼。
天要下雨,爹要作妖。也是没办法的事,中岩和二叔,都是站在企业角度考虑问题,这么多年,打江山的确实是老陈,但守江山的可都是他们俩,这里面谁也不比谁轻松。可惜老陈总觉得自己功劳最大,需要提前享乐。
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过除夕,老陈拍着胸脯保证过,玩归玩,绝不搞出孩子,继承人多了,只会稀释财产,大家没好处,利害关系,和小家小户不同。况且他已经有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大太子,还求什么!
现在他极有可能食言了。
等达木总气哼哼地走了,中岩叹了口气,无意识地继续打开了电脑屏幕,镜头里已经没人。他开启了智能人脸搜索,很快找到了,她男友是谁。
他坐在那儿,背靠着座椅,阴沉着脸,可能是因为小后妈,以及纷至沓来的一串同父异母手足弟妹;也可能是因为,堂弟陈和庭发来的那几张让他吃惊的照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Anne,下周上海的工业展,你带两个人去参加。”他叫营销总监进来,交代。
Anne点点头,“上次开会,你不是说要亲自去么?那边集成电路的大企业有几家,我们可以接触接触。”
他没多解释,“你先去打个前战,后面我们联系起来更顺畅一点。奥,这回多考虑年轻、新进来的人员,多带带后辈,注意做好人才梯队建设。”
“好的,我会注意。” Anne在心里奇怪,老大怎么关心起她部门内部的管理来了,他以前从来不过问的。不过,既然说了,当然就照办。
退思经过不懈努力,一边在项目工作中飞快熟悉公司的组织架构和部门设置,连各部门的人头,都因为求人办事变得比她师傅琴姐还熟悉;一边把整个入职流程的框架重新梳理搭建好,准备和信息化部门的技术大牛合作,接进公司的HR 系统,单独做一个全新的入口,方便入职人员接收自动化信息推送和线上办理申请。
她周一下班后,还在工位上做基础数据校准,同时写好项目方案,考虑再三,把琴姐的名字,写在自己的前面。人得学会做人,刚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师傅指点帮忙,独木难支。她在心里和自己说,特别是像自己这样一无所有的人。
“思思,我明天出差去上海,参加工业展,大概要一周时间。”冯磊打电话来。
“奥,那么久啊!”她眼神还在电脑屏幕上了,买了本excel大全在手边钻研,数据量太大,要做自动化设计。
“机会难得,我跟着总监去,可以多学习。”
“好啊,咱们各自努力。”她笑笑,挂了电话,仍旧沉浸在数据里。
中岩因为市工信的供应链交流活动,和达木总一起去参加,两人又一起回家,和二婶儿约好了吃晚饭。
“二叔,公司食堂的饭菜怎么样?需不需要适当提升一下品质。”中岩坐在饭桌边,忽然问起。
“昂?食堂挺好的呀。”达木总一头雾水,“有人跟你反映饭菜问题了?”
“没,那倒没有。”
“还是,你有供应商要推荐进来?没关系啊,我们可以换供应商,这个我没意见的,不过现在这家是你老爸的关系,更换得问他一声!”
“奥,那算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抬手去盛汤,是忽然冒出这个念头的,认真想想,其实连她喜欢吃什么也并不知道。
第18章
琴姐看到系统里流转的项目申请书,她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面,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开了花,小姑娘真上道,没想到这么孺子可教。
退思周三中午去食堂吃饭,每人发一块雪糕!不过年不过节的,“哇,公司还有这个福利呢?”她举着雪糕,问琴姐。
“唔,我也是头次吃到咱们食堂发的雪糕诶!”琴姐如实说。
中岩坐在坐在办公桌前,从监控里看到她把吃完的雪糕棒洗干净、涂上颜色,插在桌面的笔筒里。
是彩虹的颜色!
他跟着笑了笑,她喜欢雪糕!他一整天心情都很好的样子。
那之后,公司食堂每周三都发雪糕,各种不同口味。
退思的优化项目审批通过了,经过调试,正式上线了。琴姐马不停蹄,向叶总申请闫退思的提前转正和职员特别贡献奖。
提前转正的流程通过了,批到总经理陈达木那里,流程走的很快。贡献奖的申请被驳回了,叶总没通过。
叶总找她们俩到自己办公室谈话,“优化项目是很好,但贡献奖就别报了,这是咱们部门的职能,本来就应该做好的。小闫做了很多基础工作,很辛苦,我知道,下个季度绩效评估上我们做一些倾斜吧,有功劳就该奖励。”
琴姐马上帮腔:“叶总说的对,我其实无所谓的,项目做好,流程优化了就行,都是为了公司嘛。就是小闫刚入职,住房比较困难,我是想能不能帮她申请咱们公司的人才房,她一个小姑娘,住在外面又贵又不安全,她一个月才多少钱,全交给房东了。”
“哦……”叶总停在这儿,认真考虑起来。他抬眸看看小闫,是个人才,应该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