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忙，晚点吧！”他低声，好像不想被人听见，但离得太近，她听得一清二楚。
“晚点不行哦，人家老板要走了，你快点来，好不好？我在这儿等你。”那边换了甜美央求的声音。
退思盯着自己电脑屏幕，等他挂了电话，直言问他：“明天再讲么？”
他一脸阴沉，点头：“嗯！”
她做好了准备的，立马合上电脑要走，被他叫住，“哎，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上次那家麦当劳。”
她想了想，“那明天再说，我不是每天都有空的。”
“我不是提前约了么？”他抬头来。
她没回应，转身走了。
这是……有一点生气么？他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办公室门，在心里才想着，脸色不知为何，好转很多。
退思索性留在办公室加班，听见走廊里，他关门离开的脚步声。
快九点钟，她才整理完所有文字材料，长长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后背，看到窗外夜空里一轮明月。
下班从厂区出来的路上，她想起前两天买的毛笔和墨汁今天应该到了，开心起来的表情。在家里阳台边，她设了写字的地方，晨起时桌面上会铺满阳光，有种重操旧业，找回遗失美好的错觉。
没觉得孤独，一个人倒是真的挺好，有明月相伴，清风作陪。退思抬头，望了望一路跟着自己走的月亮，一直往路口的公交车站走去，回家其实很近，两站路。
一辆黑色轿车夜幕里缓缓停在她必经的转弯处，她那时还认不出车标，是一辆宾利。
第24章
肖潇看中的沙坡尾一处旧房子改造的陶艺馆，准备改成半开放的抽象艺术展馆，中岩赶到时，老板已经走了，剩下肖潇和几个朋友坐在门口的露营椅上喝啤酒。
“真的等了你很久，亲爱的。”肖潇仰着头挪椅子，盈盈的眼睛望着他。
他没法生气，只好解释：“路口堵车，进不来。这个地方虽然好，到时交通也是个问题，你们多考虑考虑。”
“我和春晓想过了，本来就是女性觉醒主题，关照所有阶层的女性，自然要开放给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人。你知道有车的女人大大少于男人么？所以我们选这个地方，公共交通方便，不必开车来，开车来既不好走也不好停车。”肖潇娇俏地抬着下巴。
“嗯，还是你们想的周全，很有意义。”他点头附和，只是附和，随口一句。
“那是，我们是专业的！”肖潇手里啤酒一饮而尽。
沙坡尾的小街口三角梅成团成簇如火如荼，游人往来，一年四季都是翩跹的五彩裙角和拍照的美貌女郎。不同职业，倒也是；不同身份？勉强也算吧；确实也都不开车来，穿着波西米亚吊带裙度假，坐飞机来的，。
肖潇坐在中岩车子副驾上，滔滔不绝讲她展厅后续的设计和要求，“其他都好说，咖啡的标准一定要高，比普通市面上那些豆子起码高两个档次，不然体现不出我们的格调……”“到时用到的石材，还得去水头挑一挑，奢石也得选风格独特的，你说对吧！”
中岩像是在专心开车，但其实在心里想，不同阶层的女性！大多数人可能都品不出来咖啡用什么豆子、石材是不是奢石级别吧……当然，也可能她们要关照的其实只是那一小部分人群！
因为公司的十周年庆就在下周一，全天的参访庆祝以及晚上的晚宴活动，整个总经办从这周开始忙的通宵达旦。
退思负责的晚宴部分，她索性带着电脑在华悦酒店现场泡着，邀请函、邀约对象、晚宴流程和座次，没完没了地改！
中岩打电话给她：“你不在办公室，宣传片进度几时过来讲？”
“晚点吧，我在盯酒店的布景，五点前后回公司。”她这会儿忙着，续厅的小展台设计图纸不对，临时要改。
“你在华悦？”
“嗯。”
“那你不用回公司了，我五点去酒店找你。”他说。
“也好。”
不过中岩五点钟要走时被胡馨妍进来找他，“中岩总，年度预算和编制表昨天发出来了，咱们找个时间对一下今年的指标情况。”
“奥，我知道，指标我在看。预算部分你先参照去年的做一版粗的，回来我们再调整。”他边说，边关了电脑起身要走的架势。
“好的。”胡馨妍抬头看着他，这个时间要出去么？她走近一步低声提醒他：“潇潇姐说晚上一起在我家店里商量策展的事儿诶！”她家开着一家南洋风情的餐厅。
奥对，他忘了，昨天答应肖潇今晚一起吃饭，同时他也不想让肖潇知道他单独住在酒店的事儿，还得假装回二叔家一趟……他这时点点头，“我知道，等会儿赶过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胡馨妍看着他，收好电脑，匆匆走了。
退思这会儿坐在酒店二楼的咖啡厅，发一会儿呆，要协调的事儿差不多谈妥了，她定神考虑着一件关于自己的事儿，叮叮当当的爵士乐响在耳边。
中岩走进来时，背景音乐正暂停，前后衔接处。她靠窗静止的侧脸，莫名有种愁思万丈的感觉。
她在想什么？
他坐下时，还在盯着她看。
“怎么样？酒店这里安排差不多了吧？”他寒暄一句。
“还可以，明天可能还要调整。”她简单回应，打开电脑，推到桌面中央，“我们尽快吧，汇报完，我后面还有事儿。”
这倒是和他差不多，正好他也没空久坐，刚刚还在歉疚要先走的事；不过开口变成了：“你倒是比我还忙，怎么？有别的人送花了？”
退思低着头找文件夹，没接他的话茬，家里外婆打电话来，说身份证找不到，她很不放心，怕被闫敬柔拿走干什么勾当去了，得尽快回去一趟。
等讲完宣传片各项细节敲定，正是晚上正餐时间，咖啡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俩相对坐着。
“去哪里？送你！”中岩看她收拾电脑。
退思迟疑了片刻，低着头，把电脑和数据线一一装进电脑包，“去明福中学！”她最后说。
他听了，也停滞片刻，起身跟在她身旁，走出去几步才问：“回家么？”
“嗯。”她没多言，只点了点头。年少时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这时大方说了，抬眸对着他：“你不顺路的话……”
“顺路！”他打断她。
确实算是顺路的，只是比他要去的目的地远一些。
中岩开车，车里响着古典音乐，两人都沉默着，显得异常冷场。他们俩同时不怕冷场，他其实有一点想解释，当年生日会的事，他和妈妈在合家欢小区门口遇到她同学妈妈……一想再想，还是没开口。
即便他说起，她此时也能坦然点头，是撒了谎，今时今日，该能原谅一个有虚荣心的贫穷14岁少女，她会说：“那个小姑娘只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没有存心欺骗，她是个可怜人儿。”当然啊，有钱人也都虚荣，常常比穷人更虚荣。
穷人因为想象力有限，虚荣不到哪儿去！
他什么也没说。
车子开进翔安隧道，中岩接到肖潇电话，他戴起耳机：“喂！”
“你过来了么？到哪里了？”
“快出隧道。”他回答。
“那正好，我在隧道口的美克美家看桌子。你过来接我一下，我车停在观音山了。”肖潇说。
中岩不自觉皱眉：“现在么？”
“嗯，我走出来等你！”她善解人意地说，“你不用拐进来。”
中岩挂了电话，迅速在心里想对策。
退思看看车子前方，已经有隧道口大厦的灯光了，“我在前面下，你放我在路边就行了。”她更善解人意。
他忽然心里有气，怕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他不怕，她更不用怕。“送你到明福中学，不用提前下车！”
这人真是，犟，没人怕！只是不想生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在前面路边下车。”她坚持。
他开出隧道，没减速。
她转头看他，他抿着嘴角，桀骜不驯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争这口气，直到车子停在美克美家大厦前，肖潇招手含笑走近，他才觉出一丝不妥。
肖潇拉开副驾车门的一刻，他彻底后悔了。
退思迅速投了一个责怪他的眼神，让他后悔不迭。
“哟！这位是？”肖潇明显隐去了笑容，抱起了手臂。
“总经办同事小闫！”他竭力挽救，但眼看着退思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和肖潇面对面，两人之间几乎衣袖相叠，她去路被挡住，“是同事啊！女同事的话坐老板的车，应该自觉一点，坐后排，有点儿边界意识。”肖潇吊梢眉，细长一条，尖锐锋利。
“肖潇！”他提醒她！
自然是拦不住的。退思没开口，偏身想走，肖潇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再提醒你一句，没事儿最好是别坐，打车也用不了多少钱，老板都很忙的，不是你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