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看,配合的内容是什么;我只是答应配合,并非一定会做傀儡,言听计从。”她像是有这方面经验似的,丑话说在前面。
“当然,这件事需要见机行事,商量着来,目的一旦达成就立刻终止,同时也会确保你的安全。”他心里有个初步的打算,不打无准备的仗。
“那酬劳呢?”
“你想要多少?”他真诚的语气。
和那晚宾利车主高高在上的神态截然不同。
“你出价才有诚意,看我是否接受,不然变成我有求于你!”她头脑清晰到令人发指。
中岩点头,有道理,他低头在微信上写了一个数字,手机屏幕推给她看。
退思垂眸看了看,再抬头同他视线相交:“成交。”
她同意了,他本应高兴,可不知为何,心里不是滋味起来。面前的冰美式杯子上布满细密的小水珠,他拿起来喝了一大口。“等我筹划一下,用尽量简单的办法让那边露出马脚来,陈董喜新厌旧,这点花边新闻尽快收尾。”
“如果,一套策略下来,不起作用,撬不动他们,对方情比金坚,且确实有孩子呢?”退思忽然饶有兴趣,他们有钱人家的亲情关系真是复杂到混乱,相爱相杀。
“那就要坐下来重新商议公司股权分割,包括考虑公司对外形象问题,本着对投资人负责的角度,做相应的保全措施。”他诚实解释,“两年前陈董也有过一次这种情况,是我二叔帮忙处理的,他那时还比较清醒,很快就用钱解决掉。我现在怀疑,这次泉州这一摊,陈董可能还蒙在鼓里!”
他一口一个“陈董”,退思不解地问他:“你在家里也这么称呼他?”
中岩明显微微叹了口气,摇头,“家里,当然叫他爸,我们父子感情其实很好,只在这点上有重大分歧。”他原本可以说到这儿,停下,可没停,他接着讲:“特别是我高一那年,他离婚,公司遇到很大困难,他一个人面对,同时还保证我在外面读书不中断。我心里,他一直是个好爸爸。”
退思听他说,“他是个好爸爸”,她脑子里冲撞着,这和那天在宾利车上听到的,完全天差地别。
她立刻想问问,“那你妈妈呢?”很想听听他对妈妈的评价。
她忍住了,没说。
中岩手指扶在杯壁上,上下抹着一片水珠,“你暂时,可以适当接受他的示好,好把消息传到那边去,敲山震虎。我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让他们起内讧,一旦有你这个新角色加入,至少能让对方自乱阵脚,最好的结果是他们互相翻脸,陈董幡然悔悟;达不到的话,至少能逼一逼对方。”
退思点点头,简单,不拒人千里就行了。
“不过,也不用真的走近,我们只做个假象。”他马上强调。
她抬头看他一眼,“嗯,我没有恋父情结!”
把他说的,狠狠噎了一下,“委婉一点,行么?”
第26章
“行。”她答应,不过在心里暗自非议,都出这种下下策了,还讲究委婉!
“你觉得我手段很糟糕,心思也很坏,搅和自己亲爸的感情生活!”他像是听得见她腹诽的声音。
“没有。”她言不由衷地摇头。
“他这不是正常的感情生活,是被做了局,被欺诈,对方明显在设计他,他深陷其中,又不听劝。如果他遇到真爱,我只会祝福他,绝不会从中作梗。”不管她信不信,他坚持解释。
别说信与不信,退思当真不关心,这是他们家的事。她低头喝自己的拿铁,不说话。
两人走出小店时,退思喃喃自语:“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万一陈董的小女友也是个明艳大小姐,当街扯着我头发扇耳光,我势单力薄,可能打不过她!”
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说给他听。
她真是一张刀枪剑戟化成的嘴,他给剜得,说不出话来,“你究竟是说谁?陈董,还是我?”他索性挑明了问。
她没转头,快走一步,“都是!”掷地有声地扔给他。
坐进车里,退思想起什么来,大大方方问他:“陈董送我的礼物,我要上交给你么?”她想如果已经收了劳务费,这里面的其他收入是不是得公开,毕竟合作得互相信任。
“不用,你喜欢就留着。”他不吝啬,但说完,接着:“所以他送你什么了?”
“一对香奈儿的耳环!”她如实说明。
车子转弯,开过上翔安大桥。
“你有耳洞么?”他忽然问。
“没有!不过我可以转卖,你说不用上交的。”她转头来。
“随你!”他盯着前路。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退思收到中岩微信,是刚刚没补充完整的,他说:如果陈董单独约你外出,需要及时向我汇报行程。
好的。她回复。
这样一来,退思在办公室的工作开展倒是顺畅很多,不用束手束脚,加上她去董事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没有被驳回的情况,异常顺利。庄悦最乖觉,索性总经办的工作都交给小闫去和陈董对接,顺水推舟顺手人情。
晚上十点钟,中岩会在微信上问退思,今天什么情况?
退思如实报告:和陈董一起接待了两拨供应商企业;下午有外商协会的拜访,陈董说是熟人,所以简单坐了坐。等客人走了,他教我泡茶和商务聊天。
“教你泡茶?你不会么?”他打电话来。
“会一点儿,现在全会了!”她坦然说,“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从小接触这些。不会泡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平白被教训了两句,噤了声。“他没教你别的吧?”最后冒出这句。
“没,如果教了,我会认真学习的。”她故意说。
他拉长了脸,挂了电话。
周五下午,中岩被肖潇叫走,去参加她们的花园派对。在走廊和退思打个照面,他眼神盯着她,在说:我出去一趟,有事及时联系。
她看懂了,点点头。其实她下午很忙,办公室帮董事长写了庆典上的讲话稿,她负责讲话稿的优化和修改,和陈董一句一句过。
“小闫,讲话稿你看着改改就行了,你的水平没问题。下午跟我去参加个小活动。”老陈见她走进来,特地挺直了腰背。
“好,去哪里呢?”她点头,既然不改稿,就不打开电脑了。
“几个做产业基金的朋友,从香港回来,找我去坐坐。正好你也去听听,不是想多学习行业知识嚒。”老陈眼角纹路都展开了,她上次喝茶时说起过,很想多学习行业经验,这不,他记着的!
退思心里动了动,私人朋友的聚会,老男人为主,是不是有点危险,“需要整个下午么?我手头还有一点庆典的工作很着急!”她抱着电脑,不打算去。
“那点儿工作不要紧,你交给庄悦,就说我说的。”老陈起身打给司机,“建成,过来楼下大厅等。”同时转身,招手叫退思。
她只好快走几步,回工位简单收拾,陈董站在总经办门口,用眼神示意她,嫌她磨蹭,自己开口交代:“跟庄主任说一声,你跟我外出,手里工作她处理。”
退思照办,临走看到庄悦抬眸锋利地瞥了一眼。她心说,果然抗不过两周,才收了一回礼物就就范了,不如从前那个!
“陈董,聚会远么?”退思打听地址。
“不远,海边儿,他们喜欢看海景,不像咱们天天住在海边,没什么好看的。”老陈尽量气宇轩昂、昂首阔步。
说到“咱们”,老陈接着上回没问完的话题,“小闫你是厦门人吧,看你听得懂闽南语。”
“我算大半个厦门人,其实老家是江西上饶的,但很小就跟着家人搬到厦门来住,就一直在这儿……”她笑笑说,其实是个不值得说道的经历,随着她慢慢长大才明白过来,外公外婆之所以背井离乡,是因为闫敬柔未成年就生下她,在家乡实在待不下去。
她没法儿细说。
“家里做生意的么?”老陈的商务车,他很绅士地让女士先进去。
等车门关上,他们才接着话题,退思从前总是想方设法隐瞒,这时隐瞒够了,“家里条件很不好,我小时候念书被学校推荐去参加冬令营,都没有钱交活动费用。”她回忆着,照实说。
这么真诚的描述,给老陈苍老的心狠狠来了一下,年轻漂亮的女孩儿都羞于谈穷,没想到能见到这么坦荡磊落的。他笑着附和:“那和我小时候差不多,我们家那时候穷的连吃饭的桌子都是瘸腿的。”为了佐证,他抬手指指司机,“喏,建成老爸最知道,我们同村的咯。”
司机呵呵笑着点头。
“我啊,中学没读完就去跑市场了。我说我再不能受穷了,老子得挣钱,所以后来就办厂,搞起来。”老陈也回忆了一点似水流年,太乱了,回忆不过来,“不像你,还能坚持把书读完,不过女孩子还是要好好读书。”他自说自话着,内心深处,喜欢和向往读了很多书的人在一起,比如前妻。可能是缺什么补什么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