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当真用力握了握,不凉,点头:“行!这是过河拆桥!”
“哪里过河拆桥,我就没怕过!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是后车突然撞上来,我吓了一跳才踩的刹车!”
她还在自证,他幽幽说起:“这车我开了两年,都没出过险,现在好了,明年保险要加码了!我觉得应该从你的当司机的工资里扣,怎么样?”
“啊,什么?”她一秒清醒:“不能这么算吧……那个,这是一点意外。特别,谁能都像你,车技那么好!”
脑子转的挺快呀!中岩从一整晚的低气压里恢复过来,脸上表情舒展开:“是吧,还是承认自己技术不行!”“不过你也是有过人之处,我开车这么多年,从来没经历过三车连撞,你才开几天,就赶上难得一见的大场面。”他调侃的语调。
事已至此,紧张劲儿过了,被调侃两句也没什么,她认了!“都是你的车好啦,跟我没什么关系。”
“好在哪儿?说说。”
“刹车特别灵,一下就刹住了,不给后方一丁点儿反应时间!”
他哼了哼,明晃晃瞪她一眼。
临近午夜,厦门的冬天赶上寒潮,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冷么?”他偏身挡着风口,问。
这话听起来耳熟,像是十年时空隧道里折射出来的回音!退思抬头,和他视线交错。
“不冷!”她说。
他不知道,她冷的时候过去了,已经不冷了。
第45章
处理事故,很花了几天时间。
中岩第二天腾出空来,考虑再三,打电话给肖潇,电话响了很久,她没接;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垂着头,又打了一遍过去,还是没接。
他背靠着窗台,一团稀薄的日光映在后背上。“这两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他耐心打字给她,隔了很久,她没回。
周一公司按部就班运转,退思把筛选出的尾牙礼品供应商拿去跟总经理讨论,商议得差不多,她起身时,中岩正推门进来。
达木抬头关心问道:“和肖潇和好了么?”
中岩没应声,他不是来谈感情生活的,是来谈竞争对手星源电子的。
退思反手关上门,没听见他回应什么。
下午开完管理周会,她坐在位置上整理会议纪要,听见中岩低声打电话,“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位置,有新到的和牛。肯定按你的口味做,我交代井田先生。”“知道你吃的晚,咱们约八点钟。”语声温柔,关系亲密。
他这么柔声细语、温言软语、轻言低语……
她手上敲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忽然心里冲出一团遏制不住的、不熟悉的情绪,像只阴恻恻的恶鬼。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儿,中岩在看报表,拧着眉。
退思处理各部门周报内容和项目进度的熟练度日益提升,很快发完反馈邮件,赶在七点钟。
“领导,汇总邮件我发出了,有暗送给你,你看下。”她今天周全得很,如他所愿,及时报备工作进度。
“好,我收到了。”他还在考虑别的事,严肃的脸,点头回应。
她说着,起身走过来,他一直要求的,走过来汇报。“你还在忙么?”她眼神通透,照在他脸上,把他注意力完全收拢来。
“怎么?有事!”
“不忙的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笑着提议,破天荒头一次。
他无意识地坐直了腰,“去哪里?”
“live house,很精彩的,带你去看。”她脸上,他好久没见到的神采飞扬。
“什么表演?”他追问,人已经起身,其实还飞快瞟了眼时间,心里觉得有点赶,八点钟还约了人。
“包你喜欢的,走吧!”她保密,走在前面,他两三步赶上来。
卡宴受损还没取回来,中岩换了辆宝马开,退思很自觉地接过车钥匙,没开导航,异常熟练,路线都在心里。
他盯着车窗外的路名,“进岛?”
她点点头。
又开了一会儿,他还在猜测目的地:“去南屿路?”
她点点头,故意慢慢开,反正他眼里,她车技不佳。
“那边没什么场地吧?”他回想了一下,南屿路附近的旧房子和旧街道,但也许是她熟悉的,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
“有啊,怎么没有!”她笃定语气。
他跟着笑笑,行吧,她说有肯定是有。
车子停在一处小路的拐角,他一边下车一边低头看手机,在发微信。
“前面就到了。”退思抬手指路,前面城中村的一条水泥路,目之所及能看到一株巨大的老榕树,“你有事啊?等看了再走吧!”她盛情邀请。
他盛情难却,其实是在微信上和对方推迟约定的时间。
沿着不宽的水泥路,两旁林立的五颜六色招牌的小吃店,“这家甘蔗汁最好喝,我请你!”她出手大方,要了两个大瓶的,“前面那家卖海蛎炸的,是网红店哦。”她热情介绍,“福鼎肉片汤,要不要来一碗!”
中岩跟在她身旁,手上渐渐拿不下,“live house在里面?”他终于起了疑心。
“马上就到,哎,我去买几个芋头饼,等我一下!”
走了几步,“仙草冻诶!”她又停下,转头看他,他放弃了赶时间的想法,点点头,去买吧!
他跟过去扫码付钱。
退思扫了眼店门口的挂钟,八点了!不错,卡的刚刚好!
她笑吟吟地,领着他绕过大榕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村里今晚歌仔戏,露天小舞台上,正唱《杨门女将》。
“哇,来晚了,我喜欢的《梁祝》已经唱完了诶!可惜可惜。”她抱着吃的,满嘴遗憾。
他还没坐下,人高马大地站着,服了!“live house?!”他垂眸问她。
退思拍拍身边的长凳,请他坐,点头:“怎么不是呢!快坐,你挡住后面的阿嫲了!”
他只好长手长脚地坐下了。
台上唱着,佘老太君正有一大段唱词,铮铮铁骨、昂扬有力!她没转头,余光看得到,他一脸木然。“你不是闽南人么?不爱歌仔戏?”她问。
“你是怎么爱上歌仔戏的?”他知道,她不是本地人。
“耳濡目染啊!6岁开始住在这儿,18年的时间,足够爱上了!”她也木然起来,拖够了时间,剩下的都是超额完成任务,懒得再表演。
18年,她在这儿住了18年。他微微转头看她的脸,戏台上声光流转,明暗交错,投在她脸上。
退思坐着看戏,有一会儿出神,没有伤怀,想起丁周。从前,每年正月里,他们俩分开一人一个角落,坐在这儿看戏,最爱《梁山伯与祝英台》。年年看,还是爱,换了戏班、换了演员,不换的是他们这两个小观众,情节、唱词了然于胸。
属于他们的live house。
“走吧!”她先起身。
“不看了?”他跟着,人群里亦步亦趋。
“你也不爱看。”她给出结论。
“其实还行!”
退思唇边笑笑,觉得他言不由衷时还蛮可爱,同时偏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中岩拉她手臂,“那边,咱们车子停在那边!”他方向感出奇的好。
“带你抄近道。”她说,绕远去。
远离城中村的CBD,清静下来,退思指指前面拐角:“那边有家美容院,我妈以前在那里面租了个角落,做美甲!”
他放眼随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店铺还亮着灯,“那现在呢?”他不急着走了,听说她家境不好,究竟多不好,他想知道。
“现在!不知道。”她脸上平静,摇摇头。
“不知道?”
“她传销、非法集资,跑路了,我也好久没见过她!”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往前走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见识少,没想好接什么话,冷场在那儿。
“那你爸呢?”他跟紧来问。
“坐牢。”她口角简单至极,说完了停了停,回看他,“吓人么?”
他摇摇头,不吓人,他爸也坐过牢!他同时想到那时在宠物店,说她考公没成功的事,是这个原因吧!
又走了一段路,退思抬手指着前面小缺口,“喏!这就是我家了。”
特别突然,怎么就到她家了!中岩站定朝着她手指方向望去,露着水泥的红砖墙和生锈的铁框门。“家里……”他想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外婆在家。我从小就跟着外公外婆住,高三那年外公去世,就剩下外婆一个人。”她朝家门口跨了一步,站到他对面去。
他立刻觉出深意,眼中目光问她。
没错,没打算请他进去坐。退思伸出手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前面两百米出了巷子口,你就能看到车子。我到家了,我外婆年纪大了不喜欢见生人。”她笑笑,说。
他接过钥匙,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