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姐妹花显得很不合群,“干嘛要跟着畜生学,拿贱人的行为规范做准则,被狗咬了就去追着咬狗,抢着吃屎,这算裹小脑,算什么解放……”退思搞不懂她们的逻辑,不去,改去船上的小图书馆。看起来时髦又潮酷的妹妹joy也不去,她倒是挺爱喝酒,也不排斥男人,但就是不从众,独来独往很讨厌。
过了德雷克海峡,就得换装备了,船舷右侧,常有冰山悄然浮现,人看到壮观山海,心境自然开阔。另出钱可以坐皮划艇,登岛看企鹅,鬼斧神工,世界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退思的反应是连胃口也好起来了,“又能吃了?”周周见她坐在沙发上吃小蛋糕,毫无同情心地说。
“又觉出饿了,管他呢,不行再吐嘛!”她一挥手,小蛋糕已经吞下肚了。有点儿想喝家里炖的汤,红鲟汤、老鸭汤、鳗鱼汤、猪骨西洋菜……可惜没有!
穿越碎冰区时,冰川偶尔传出崩裂的闷响在峡湾回荡。退思总在joy出去找乐子的时候,走出去看星星,非常多的星星,斗转星移、今夕何夕。
她们是长航线,历时一个多月,看到了许多超出想象力的风光。开始返航了,退思找个午后的时间,周周睡醒起床最清醒的时候,和她商量,力图说服她。“跟我去这里吧,我申请了这所学校读商科,南半球最宜居的城市,好山好水好人家诶。”
Joy搓着眼睛凑过去斜了一眼,“不去,我最讨厌上学了,讨厌什么你提什么!”她趿拉着拖鞋,逼逼着走了。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退思抬头追问。
“去非洲大草原,看狮子和长颈鹿;去沙特、去阿拉伯去土耳其,多着地方可以去呢!”
“你不会累么?”
“不会!”
“小姑娘家家一个人周游世界很危险诶!”她老气横秋,嘻着脸皮旧话重提。
“我不怕,大不了死!”她惊心动魄豪言壮语。
真是,好好的说什么死呢!把天儿也聊死了。退思看着她长到齐肩的头发,发丝柔软细密,越来越像个真女人!可惜,骨子里还是个硬朗的心。
这晚难得没出去寻欢作乐,颓在床上。
“退思!”她一直这么开口闭口的叫,差点连名带姓。
“干嘛!”退思已经在温习功课了,她在行李箱里藏了一本书。被她一叫,觉出一点自己扬声叫闫敬柔的错觉。
“怎么办?我觉得男人没什么意思!”joy困惑的脸,凑过来。
退思把她头推走,没答言。
“以前我只觉得女人没什么意思,原来男人也没什么意思,都不好玩!”周周抬着脸,孤寂到一声叹息。
“玩腻了吧,早晚的事儿啊,让你往死了吃,琼浆玉液珍馐佳肴也吃吐了。”她垂眸在书页上,一通说教,还强调:“纯器官的碰撞,是最不高级的乐子!”
周周堵了一口气,扯扯衣襟起身往门外走,“我再去挣扎挣扎,挖掘挖掘,我就喜欢低级趣味,哼!”
她坐着,想这世上为什么爱情可贵,因为和买春不同,是精神世界的协同和共振,轻易得不到……当然也因为轻易得不到,大多数人宁愿买春。
想这些没用的干嘛!她再抬头,找了碟坚果曲奇,吃起来。
返程的风光,退思常常趴在房间阳台上看。终于还是到了正式下船的时候,日光正好,退思收整小行李箱,转头盯着周周的背影,她干净利落、手起刀落。
“要不,我先跟你去非洲大草原,狮子长颈鹿老看也没什么好看的,它们都臭!看够了,你再跟我回新西兰上学。”退思退而求其次,先退一步。
“别,您别迁就我,因为我也不想迁就你!我就爱一个人旅行,再一个人死去!”她决绝道。
“先别死嘛,咱俩一块儿呆着,有意思!”
“我一个人也有意思!”她不肯就范。
两人一前一后走,joy腿长,超前一步。眼前是个小广场,行色匆匆的旅行度假的人,各式各样的人。
身后好像一直有人跟着,亦步亦趋,她没放慢脚步,直走到人行道边驻足,“我可……”她想说跟着我也没用,我可不上学,一转头发现旁边是个面目完全陌生的亚洲女人,胖胖的,晒的焦黄的皮肤,抬头正瞪她。
“闫退思!”她站在路口,毫不避讳地扬声大吼一嗓子,空旷一片,无人回应。
她马上原路往回跑去,惊慌的脸,两条长腿跑在人群和冷风里。
退思垂头丧气,但已经买好了大巴车票,准备去机场所在的城市,然后飞去奥克兰。毕竟谁也别想挡住她的脚步!
她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望到远处隐约的山脉,像在厦门时坐在公交车上看远处的仙岳山和狐尾山。
大巴发动了,微微震动。
关门了,司机回头来飞快说了句什么,退思没听懂,她翻出耳机打算戴起来,再眯一觉。
刚闭上眼皮,就被人拍醒,有人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位置,狠狠一震。
Joy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湿贴在脸上,丑极了,“怎么不给我买票!”她怒目抱怨着,“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坏透了!再也不跟你在一起!”
她摘下耳机盯着她脸看,忽然咧开嘴,哈哈笑起来。
“笑屁!”周周瞪她,推她肩膀。
她撑不住,笑了一路。
一直笑到奥克兰。
安顿下来那晚,退思彻底累了,干了很多体力活,再也动不了了,她横躺在客厅中间的地板上,摆成一个大字,“不行了,我再动一下,就散架了,剩下的活儿都你干!再敢使唤我,我就掐死你!”
周周也累,但她体力好,正往厨房收拾锅具,经过“大”字,啐一口:“死懒,要你有什么用!装什么大小姐,快起来做饭!”
“不起!”
“那你别吃。”
“我就不吃。”
但其实,面一做好端上餐桌,退思就自动爬起来扒在桌沿上了,但只伸头吃了一口海鲜面,就反胃到捂着嘴跑进洗手间去吐了,
“你妹的!我做的有这么难吃么?”周周端着盘子站着叫骂。
退思下船后没怎么吐过,晕船症好了!现在突然又犯,吐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先时周周赌气,把两份面都吃了,不给她吃。
结果,她不只吃不了面,吃什么吐什么!
深夜,两人坐在床沿上面对面,joy翻着手机,在找医院,“你看看你,屁事儿真多,这破地方,医院都要排队,怎么弄,这个词儿什么意思,你给翻译翻译……”
“我一直没来例假!”退思呆愣着脸说,石破天惊。
“什么?”她也呆了呆,她没有这东西,所以想不起来。
白亮亮的灯光照在卧室里,姐妹俩关在房里大吵。
妹妹叉腰站着,暴怒:“你这蠢货、蠢女人,戴套戴套,跟你说过多少遍,你这猪脑子,究竟记到哪儿去了!”“别乱生孩子、别乱生孩子,你第一次听说么!”“堕胎是什么好事儿,你上赶着要尝尝滋味!”
退思像个做尽了坏事儿的犯罪分子,垂头坐在床沿上,不敢答言。
“你还上学,上学,上个屁!你这蠢货!”妹妹还在指着鼻子骂。
姐姐沉默不语。
Joy气得站不住,来来回回走动,她骂够了,低头在手机上接着查,反正都是医院嘛,换个妇产科。她边查询,边愤愤:“你知道么,在这个地方,以前堕胎可是有罪的,相当于杀人!”
退思还是坐着,盯着地板上一块椭圆形地毯上的花纹看,不好看的花纹,不是回字花纹,品味不及中岩的……孩子是中岩的!每个夜深看星星的时候,她都想念他。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思念其实是种疼痛的感觉。
面前周周来来回回踱步的身影何时放慢了,或许是走累了,她像个老旧的钟摆,渐渐停了,不摆了。“退思!”她转头来,幽幽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咱们有钱!”
退思抬了抬眼皮。
“咱们有钱诶!”她又强调一遍,走过来,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发现新大陆的眼神,又绕到退思另一侧去,挨着坐下了,拉着她手!
退思想把手抽回来了,被她攥着,抽不出来。“别来这一套,想说什么快说!”退思其实不矛盾也不忐忑,她内心平静,做好了决定,几乎知道周周的丹凤眼里想说的话。
“我说,咱们有的是钱,足够!足够的,你想想是不是!”
“足够什么?”她着意追问,其实逼她明说。
“足够养个小孩儿!”她终于说了。
退思假装的震惊,“你疯了!不能随便乱生孩子!”
“干嘛不能,咱们有钱,穷才不能随便生,有钱可以随便生!”她斩钉截铁。
“可我要上学诶,大肚子、带着小婴儿……”退思犯难。
“我!”周周把脸凑过去,“有我呢,我又不上学,我有的是空,我又不爱男人也不爱女人,我就爱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