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想说什么,没说,她就先说了:“你们在这儿呆多久?需要什么帮助可以随时找我。”出于一个同乡的热情。
他点头,“我很快得回去,两三天!不过,谢谢!”
他说,说完打算走了,最后再看看她,在心里又确定一遍,到这一秒,还是爱她。
“那我,先走了。”他这样提醒自己。
她其实还有话说,但别说了,就此笑笑吧,“好啊……”她真的朝他明媚地展开笑脸,但笑了一半,手机又响,她接起来,还是夸夸打来,“不用来了,妈咪马上要回去了。你们已经快到了?好吧,那进来教室帮妈咪拿包包吧……”
她还举着电话,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中岩走出去,觉得天旋地转,和一位高挑地抱着孩子的女士擦肩而过。晚风里,他站在小广场角落独自缓缓,被等在车上的和庭兴奋地冲出来迎接,“哥!你刚刚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没?那个小男孩,我的天!简直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缩小版的你。我后悔没拍下来,给我妈看看,她肯定惊呆了,世上还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陌生人……”
他听着,面无表情,隔了几秒,忽然返身原路跑去。
退思背对着门口,把夸夸抱起来坐在桌角上,俯身念叨:“你小姨越来越马虎了,袜子怎么给你穿两只不一样的?”
Joy懒得搭理她:“你儿子自己玩水,打湿了一只,不知道能不能别瞎说。我一天到晚从头伺候到脚,养他这么大,没有功劳还是有苦劳呢,尽听你在这儿叨叨……”
“你该的,谁让你是当小姨的!当初谁说她要全包的,要不是你包圆,我能千辛万苦把这个小讨债的生……”
Joy本是歪身靠在桌沿上,这时不知看见什么,站直了,愣住一会儿,眼睛里变了警觉的光。她抬手拍退思肩膀,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孩子面朝着门,也看见了,小手拍着她,“妈咪!“示意她回头看,有人走进来。
退思顺着他们目光转头,中岩第二次走进来,她直起腰,他目光没落在她身上,越过她,全部投在夸夸的小脸上,像发现了宝藏。
第87章
中岩一再走近,近得连退思也被迫让开半步,他俯身对着孩子,温柔声音:“Hi,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中岩!”
夸夸抬眸看了眼妈妈,奶声奶气:“Hi, I’m Austin!......这是我妈妈judy,这是我小姨joy,我爱我的妈妈和小姨!”这是为他上幼儿园准备的自我介绍,特地教了很多遍,孩子背下来了,他这时中英文混着说。
把中岩听笑了,他同时在心里精密计算着,孩子说的小姨,他跟着抬头又看了一眼,这是小姨?……”我今年三十岁,你几岁了?“他非常会和孩子交流,先说自己,再提问。
“我今年3岁!“夸夸一笑,露出小乳牙。笑起来脸上纹路和他自己真的一模一样。是种奇妙的感觉,像穿越时空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三岁!没错,时间也对。
“中岩!“退思被他突然又出现,打乱了思绪,这时心里还是乱的,想说什么,并没想好。
中岩心里却越来越想好,他站直看了退思一眼,犀利又敏锐,转向“小姨“,仔细打量她,”你是……丁周?“
说的人毛骨悚然,惊骇一跳,“你别胡说,空口白牙的,你你你!“joy伸出手指,色厉内荏地指着他。
他看到她指尖上新做的美甲,闪着细碎的微光。
这间书法教室的灯又亮了很久,直到要关门了,管理员走来提醒他们。几人不得不起身。和庭打电话来,中岩说:“你们先走,我和朋友有重要的事,要再聊一会儿。“
退思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回去。夸夸走出去两步不想走了,小姨习惯地把他抱起来。中岩走在外侧,伸头越过退思,问孩子:“我来抱你,好么?“他同时伸出两手。
“No!”退思转头,正说着,夸夸已经朝中岩倾身过去,他有力地接过来,又迅速朝退思瞥了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血浓于水。
Joy朝孩子的小脑袋翻了个白眼儿,养不熟!
没法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他们三个大人客气有礼地吃好晚饭,言不由衷心怀鬼胎地谈笑风生了一会儿。端餐盘时,joy忍不住和退思窃窃私语,“你从哪儿把他召唤来的?每天对着星星许愿的时候么!”退思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无言以对。
终于到了孩子睡觉的时间,小姨坐在床边讲故事,关了大灯、合上房门,昏昏欲睡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中岩压低了声音,还没等走回客厅,就忍不住对退思说。
“我怎么了,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她转头来。
他担心吵到孩子,拉她到窗边去,“孩子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究竟是知道有孩子了才走的,还是走了才知道的有孩子?”
他关心细节,说着绕口令。
她早已不关心细节了,都过去了的事,“孩子是你的!”她明确答复。
“我知道!”他毫不客气,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我是孩子的爸爸,我有知情权,你为什么不……”他纠结着要答案。
“我到了奥克兰才知道的!“她诚实地打断他。
他马上想说,知道了为什么不联系不告知,要开口的一刻提醒自己,不是来吵架和争取权力的,所以克制着,缓了一缓,“知道了,也还是要走么?”他最后问,是三年来一直想亲口问她的话。
退思抬头看他眼睛,其实没太大变化,三年前他已经沉稳持重,这时眉眼更显开阔有力,人越活越圆融就是进步。她在他等答案的目光里,点了点头。没什么能挡住脚步,爱情和孩子都不能。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已然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就不必为过往纠缠了,中岩一颗心被四面八方袭来的情感堵的满满的,阻塞不通,“一走了之,你把我……”他突然说这句,是看到她这样生机勃勃熠熠生光地站在自己面前,当初一夜之间决绝离去的愤恨涌上心头。
“把你一人留在荣华富贵里了!”她大眼睛盛满了光,戏谑语调一笔带过,别追问、别解释,讲什么当初,当初她的难处明显多过他,不过现在好了,讲讲现在吧。人们追忆似水年华,没人追忆苦大仇深。
他们这么咫尺面对着,他无数次想象有这么一个时刻,最开始想要牢牢抓住她、抓紧她,质问她;后来想抓住她、抱紧她;不久前,想,只要抱紧她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时间真能消解所有不真情实感的东西,留下你最想要的。中岩这时想伸手,被她明晃晃的目光照着,没能抬起来,说我好想你依然爱你比从前更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别再分开,你跟我回去我们和孩子一起幸福生活!这些话都不是能无缘无故无凭无据张口就来的,需要深思熟虑机缘合适水到渠成。
硬说,像个疯子!
里间小卧室轻轻打开,joy走出来捶着后背,讲绘本讲的口干舌燥,要去倒杯水喝。
中岩转头看向她,她刻意转过脸去不敢和他对视。
“所以你是和她一起,两个人照顾孩子生活的?”他问,其实是想向自己说明,她没走结婚生子那条寻常路。
退思听来,成了另一种意思,她退开半步,声明:“怎么?我看起来不像个既兼顾学业,学业有成,又生养了一个可爱健康小男孩儿的超级妈妈吗?”
Joy在水吧咕咚咚倒水,不大不小的“切”了一声。
“你再嘁一个!”退思扬声呵斥。
周周丝毫不受影响地转脸来,大大地“嘁”了回去,一仰头喝尽一杯水。
中岩看她俩剑拔弩张,暂时放下了自己一肚子的情深义重,“哎,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劝和,抬手把退思的右手按下去,两人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你俩,你们老这么吵啊?”
“对啊,天天待在一起,可不是天天吵架么?”退思对亲密关系真谛理解的透彻无虞,“换了谁都一样,大家不都是对自家人凶神恶煞,对邻居朋友又亲切又nice!”
“也不全是,我就不是,好好说话是基本素质!”中岩表示不同意,人得取舍平衡,他想说爱家人就是要随时随地好好说话。
这话刚落地,听到J字姐妹花同时“嘁”了一声。
“就你情商高,就你会!会个屁!”joy没走过来,远远坐在餐桌边,背身。
“显着你了!”退思也毫不客气地评价,“你和谁一块儿天天待着,还带个调皮捣蛋的小魔怪生活了么!没有实践就别说风凉话。”
这会儿她俩同仇敌忾了!中岩抬头申辩:“我倒是想啊,你不是没给我机会嘛!我……”,被joy起身打断,“哎,明天你带娃,我要去参加美人鱼小组的穿搭派对,全天的!”
“明天我回学校,上周就给你说了!”退思“忽”地站起来,“别搞工作室好不好,咱别瞎折腾,一折腾把钱都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