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瞬间,都像幻灯片一样在陈熠的脑海中回放过无数遍。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
苏琦不信,“那你还投诉我。”
陈熠温柔地看着她,“你问我,是不是五行中缺你们行的卡。现在想来,我其实五行缺你,所以特意来遇到你。”
陈熠眉眼被阳光柔化成一幅画,他凌厉的锐气通通藏在了笑容里。
苏琦戴上戒指,不依不饶道:“那你说,我当时有没有做错!你该不该投诉我!”
陈熠抱住她,“没有,都是我的错。”
苏琦笑了,看着手上的戒指折射出的微光。
所有的一切,在今天画上完满的句号。
今天你被投诉了吗?
没有。
今天阳光正好,业务非常顺利、客户通情达理,琦琦没有被投诉!
第98章 番外一:若水
人往往失去一些东西,才会明白万事万物皆不可能是“理所应当”。
自打有记忆开始,秦若水总是活在赞扬中,有人夸她可爱,有人夸她聪明。随便说句话,都有人赞扬有灵气。
她屋里的小裙子,一打又一打,换都换不过来。
爷爷总是躲在书房里,书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毛笔,背景墙上挂着几个大字,“上善若水”。
这位严肃的老头,每天都在写字,沉默寡言,也并不和蔼可亲。
可每天,家里都有人络绎不绝前来拜访。
有些人是爸爸的同事,但他们都会毕恭毕敬先去同爷爷说话,离开的时候,总会趁机给秦若水塞个什么小玩意儿。
每到这种时候,爷爷会严肃地板着脸,让人把东西拿回去。
这种时候,来人就会讪讪笑着,“不是什么大东西。”
爷爷铁面无私,说的话从来不容置疑,“拿回去。”
小小的秦若水躲在门边,心想,爷爷这么凶,大家为什么还那么尊重他?要和他做朋友?
和秦若水说话的时候,所有大人都会弯下腰,半蹲在她眼前,挂上自己最慈祥的笑容。
在三十岁以前,秦若水的人生中,没有见过任何人的冷脸。
世界向她释放着最大的善意。
起初秦若水相信,努力可以换得一切。然而慢慢的,她开始明白,人和人做朋友,并不是因为凶不凶。而是有没有权利,当你有权利的时候,朋友自然就多了。
爷爷的胸章挂了满墙,所有人都以成为爷爷的朋友为荣。
但爷爷似乎并不认为这些人是朋友,他的记忆留在战场,留给了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说,那才是朋友。
在秦若水的记忆中,爷爷对全家的要求都很严格。
她从小顺风顺水,所有时间都拿来读书,取得不菲成绩。
其实也不是没人酸溜溜地说过,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对这样的说法,秦若水嗤之以鼻,她毕业于名校,堂堂正正自己考的。在校是学生会主席,上班后业绩最好,因而火速升迁。
在秦若水的预想中,她会找到一个家庭类似、本人有前途的男人,共同在向上攀爬的云梯上努力。
理所应当,她就该得到一切。
突然有一天,纪委的工作人员带着工作证一脸严肃地告诉她和妈妈,秦刚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秦若水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第一时间还是觉得,“这不可能。”
她没有奢侈爱好,从小花钱都在合理范畴。妈妈更是朴素,除了特殊场合,否则素面朝天,化妆品都不怎么买。
爸爸也是一样,严苛的环境养成了他节俭的习惯。这些年一直开旧车,东一个毛病,西一个毛病,却一直舍不得换。
直到事实在她面前揭示。
秦刚隐瞒了一处房产,他收的礼、拿的钱,以及所有不得见光的财物,全在这个房子里。
秦若水呆呆地问妈妈:“怎么回事?”
这位向来甘做“秦太太”,逐渐失却自己姓名的女人,苍白着一张脸,凄惶得像个孩子。
她也不知道。
秦若水脸上的神情,有几秒的空白,但很快便懂了。
这位好官员、好丈夫、好爸爸,隐藏着他们都不知晓的另一面。
据说,在调查过程中,爸爸拒不开口,不论工作人员说什么,他都如一株枯木,无悲无喜。
只有在谈及他战功赫赫的已故父亲时,他的神情才有一丝变化,他深深叹了口气,“那些钱,我从来没花过。”
这句话或许是真的,毕竟秦刚被查最大的问题是搞了面子工程,造成国有资产的巨大浪费。
开庭当日,秦若水坐在旁听席上,听检察院细数父亲的罪状。那个看起来伟岸英俊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身子,像个老头。
秦若水的眼泪藏在精致的妆容之后,已经有太多人在看她笑话,她至少不能露怯。
她的好友列表,从过去乌泱泱的一片,到现在所剩无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秦刚的事尘埃落定,没一年时间,领导就派人事主管同她谈话,“若水,你的工作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但你也知道,我们行参与过多个政府项目,现在这些债务要很久才能消化。”
秦若水心头一颤,面上却不露声色,“这是行内集体决定,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责任?”
人事主管放缓了态度,“该给的行里都会给,你主动辞职,档案也不会有痕迹。”说着,犹豫一下劝她,“你离开西市,重新开始,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你留下来,未来政审都是问题。”
话说得温和好听,句句都是为她打算。
可秦若水知道,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除了接受这个结果,她别无他法。
离开城行的时候,只有赵曼曼来送她,她们差不多同批进行,俩人关系一直很好。
秦若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说一句,“谢谢,祝你一切顺利。”
赵曼曼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最终只是给了秦若水一个拥抱。
那天,赵曼曼给她发消息,“人生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秦若水鼻子酸了酸,却还是保持了体面,回复说:“好,我记住了。”
随着父亲被捕,她的状态还好,可妈妈却迅速衰弱下去。
嫁给爸爸以后,她谨小慎微,获得了公公的认可。这些年,在秦刚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她便辛勤努力,照顾着一大家子。好不容易成了“秦太太”,也没享几年福。
秦若水不敢露出伤心的样子,只能一边宽慰着妈妈,一边假装上班。
在这个节骨眼,她怎么可能离开西市呢?
从前忙的时候,总想着如果可以不上班,她将会多么快乐。可现在真的没有班上的时候,她才意思到,假装很忙比真的很忙还要累很多。
她想了想从前看的小说和电视剧,女主角遇到变故之时,总有男主在一旁暗中助力,或有几个好友,帮忙度过难关。
可秦若水什么也没有,因为没人在意秦若水,他们认识的都是“秦刚的女儿”。
有一天,她从图书馆出来,路过一家已经倒闭的酒吧。门牌陈旧颓唐,她觉得很眼熟,正想着什么时候来过,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秦若水?”一把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秦若水下意识转头,阳光暴烈地直射,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睛。
踏着阳光而来的,是穿着行服的苏琦。
从父亲出事,秦若水就再也没见过苏琦,她比过去成熟一些,但脸上那种天真快乐却还是一如既往。
秦若水在瞬间,突然想起来这家酒吧。
几年前,她便是在这家酒吧,居高临下看着苏琦,傲慢地澄清着她和宁怀瑾的关系。
那时候她只觉得苏琦好笑,追求平等真挚的爱情,是多么无常又无望的东西。
可现在,秦若水恍然间明白了苏琦出现在她和宁怀瑾世界中的意义,他们这些以为掌握了世界规则的人,从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身上,看清楚了这世界不是围着他们转的。
多好笑,宁怀瑾以为自己是苏琦世界的唯一主角,秦若水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将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实际上,他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
苏琦看不见他们的规则,也看不上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
如果偶遇从前的朋友,秦若水或许会觉得难受,可能连招呼都不愿意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苏琦,她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宁怀瑾会遵守规则,她也遵守,默契地不发一言。
可苏琦却不会,秦若水相信,不论她是市长的女儿,还是阶下囚的女儿,苏琦看她,别无二致。
秦若水大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苏琦笑了笑,“我听说你离职了?要休息吗?”
秦若水犹豫一下,耸耸肩,“被自愿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