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陈熠是在嘲笑她第一次去找宁怀瑾,饿着肚子回了城,又给自己补了顿烧烤。
想起宁怀瑾,苏琦多少还有点伤感,那时候她多喜欢这个人啊,像天上的星星,完美的不可指摘。然而现在,宁怀瑾在她心里变成一个怯懦的、卑微的、功利的小人。
苏琦长长叹了口气,“这次吃饱了,他们食堂不贵,饭不限量。”
陈熠笑出声来,又没忍住伸手将她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问她:“不喜欢他的时候,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苏琦悲伤的情绪在陈熠的插科打诨中,难以持续延绵,只剩下飞机划过天际一道淡淡的尾巴,很快消失不见。
她又一次拍掉陈熠的手,将话题拉回正题,“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是陈熠可控的范围。
第二天他整理了多个镜头的视频证据和找法务写了份书面说明,证明赵凌军有做这件事的动机,所有证据交给了片区派出所。本以为事情还得查一阵儿,却没想到报案后没三天,事情就查清楚了。
据说,警察刚到赵凌军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起初还振振有词,表示对一切概不知情。然而一进警局,警察将他从出小区到进超市一路的视频核对完,他的腿肚子立刻发软,警察刚起了个头,还没开始问,他就全部交代清楚了。
跌倒的货品是赵凌军他们最后一批没卖完的饮料,为了尽快清仓,所以全部堆在最中央。虽然陈熠特意交代了所有人,必须给货物架加个隔板,但他故意没加。
那天,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制造这么一场意外。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本来只是想问陈熠讹点钱,运气如果更好一些,说不定可以胁迫陈熠不换供货商。
事情刚一查清,苏琦下班就去了陈熠那儿,睁大眼睛不可以思议地说:“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陈熠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天砸到的,是他女友和孩子。”
因为没有登记结婚,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可惜他们没有料到,超市门口以及沿路都有摄像头,拍到他们从一个车上下来的画面。
苏琦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个狗男人!真不是东西!”
陈熠看起来比前两天还疲惫,“赵凌军说,他们本来说好,小汤圆的妈妈会在东西倒下来的时候保护孩子,大人被饮料砸到也没什么大事。却没想到正好钢制广告牌也掉了下来,正巧伤到了孩子。”
这件事峰回路转,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琦呆呆地说:“那小汤圆的妈妈呢?”
陈熠叹了口气,“我就打算这会儿去看看情况,如果能不追究她,就尽量不追究了吧。至于最后怎么处理,先去趟医院再说吧。”
第51章 事出有因
苏琦跟着陈熠去了医院,小汤圆身体见好,妈妈拿着玩具逗弄她,小家伙咿咿呀呀说着话,很可爱。
很难想象,看起来这样爱孩子的母亲,仅仅是为了获取利益,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汤圆妈妈见他们来了,只是静静瞥了他们一眼,看起来平静无波。
陈熠踌躇一下,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好碰到护士过来交班,俩人又乖巧地退出病房。
苏琦从门外探头探脑,小汤圆的妈妈温柔地对孩子说话,每个动作都是轻柔的,如果都是演技,那未免太过于纯熟。
“你确定她是同谋吗?”苏琦持怀疑态度。
陈熠不确定,毕竟这个调查结果是警察给的,是最为理性的判断。但眼前具体的、温馨的场景,却让人难以相信这个结论是真实的。
等护士交完班,俩人才又进去,想找个突破口谈要怎么处理,却也不知道怎么起这个话头。
好在这一回,小汤圆的妈妈主动开口说话,“你们还来做什么?赵凌军也被抓了,有什么事你们可以直接找他,警察已经来过了,这件事我不知情。”
苏琦看了眼陈熠,小心翼翼问道:“汤圆妈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如果不是你们教唆,赵凌军会做这种事吗?”小汤圆的妈妈握住孩子的手,因愤怒而浑身颤抖。
陈熠愣了愣,“谁教唆的?”
小汤圆的妈妈狠狠瞪了陈熠一眼,“他说是陈总说,要制造什么舆论和话题,没什么大事,会给我们一笔钱。我现在才知道,都是你们设的局!”
陈熠迅速看了眼苏琦,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明白了对方所想。
苏琦小心翼翼问道:“你说的陈总,是哪个陈总?”
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子神情阴鸷,露出一抹冷笑,“这些事我通通不清楚,你们信吗?”
“我信,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孩子离开他。”陈熠抢答,甚至自作主张作出承诺,“我不追究名誉损失,也愿意承担孩子的费用。如果你愿意,明天我就让法务来谈。”
小汤圆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些什么,伸出肉肉的小手,去够自己妈妈的脸。
如果明天张律知道这件事,估计有砍死陈熠的心。
但此刻,陈熠只想当个天真的英雄,用最大的善意去对待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和这个看起来柔弱的母亲。
苏琦站在一边观察陈熠,他说话的时候很专注,有种少年的莽撞和不经世事的热情。他真的变了,如果是从前的他,一定会用一种袖手旁观的冷静态度,公事公办处理这种事。
甚至还可能说两句类似于“谁让她遇人不淑”这样的风凉话。
但他没有,他的眼睛终于书本中冷冰冰的哲学理论,回到了此刻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上。
小汤圆的妈妈像是极其疲惫,又像是一种压力下的选择,最终态度软化下来,“好,我同意,钱什么时候到账?”
从医院出来,苏琦心情很好,一直哼着歌。
陈熠瞥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你笑什么?”
苏琦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目光注视陈熠,“我开心啊,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而且终于长大了。”
陈熠愣了愣,苏琦的开心发自内心,眼角眉梢皆透露出明快。夜晚昏暗的光线下,让她看起来有种低像素下的朦胧美感。
心漏跳了一拍,胸口微微发热。
陈熠垂眸,盖住了自己那一丝丝不自然,“你怎么还占人便宜呢?你能比我大几个月?”
他那张像日本偶像团体成员的身份证照片莫名出现的苏琦脑海中,她想都没想说:“我比你大一个月,叫你一声弟你也不亏。”
陈熠纳罕,“你连我生日都记得?”
苏琦狡黠一笑,“11月11日,光棍节。快夸我,过目不忘!”
陈熠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又伸手揉乱了苏琦头发,“你记我生日干嘛?我就说你们办业务侵犯客户隐私,你还狡辩。”
苏琦边走边笑,“我才不记客户隐私,我只记住你的生日。”
不记得也不行,玄学办卡第一人。这种投诉案例,值得终生铭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熠的唇角翘了翘,勉强压下去,却又翘了起来。
苏琦没有注意陈熠的表情,如果此刻她回头,就能看到这个一贯从容潇洒的面孔上,露出的羞涩笑容。
超市婴儿被砸事件,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落下帷幕。
苏琦像个金毛犬,忠心耿耿服从薛楚安的命令。汇报了陈熠的情况后,薛楚安言简意赅道:“哪个陈总?再探再报。”
第二天中午,苏琦准时到陈熠的客户服务中心报道。
陈熠早上已经和法务去医院协商完毕,当场拟好了协议,文书一式两份,共同签了字。就在离开病房之际,汤圆妈妈突然喊住他,“陈经理,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这是事情发生后,汤圆妈妈第一次用平和的语气同他说话。
“我想起诉赵凌军,能不能帮我找个律师。”
苏琦瞪圆了眼睛,“那你答应啦?”
陈熠点点头,“我答应了。”
事情启动调查后,这件纠纷陷入罗生门。
赵凌军坚称自己是因为欠了债,陈熠又坚持换供货商,导致他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出此下策。女友韩萌为了帮助自己脱离困境,主动提出共同协作,通过孩子问陈熠要一笔钱。之所以这么考虑,就是因为从法律上,女友与自己还未结婚。
但韩萌却说,赵凌军骗了自己,追求她的时候并未暴露自己已婚的身份,所以俩人交往期间,赵凌军一直是已婚身份。东窗事发后,赵凌军被迫净身出户,刚刚领了离婚证,这就是俩人没领证的原因。
谁是谁非,就要看最后法律怎么裁决。至于韩萌所说的那个“幕后黑手”陈总,却已经成了一个迷。赵凌军不承认,韩萌不清楚原委。
苏琦没想到这事还有这么复杂的渊源,“如果赵凌军真的是这样的人,你这么帮汤圆妈妈,会不会惹上什么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