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媒体去村子里采访她妈妈,一个寻常的农妇,不论记者怎么问,都闭口不答。
很多自媒体从业者都去了她家,像一场猎巫游戏。
大家从村子里那些和她并不怎么熟悉的人口中,拼凑出一个或者真实,或者虚假的她。
这件事成功转移了公众对于青牧果蔬的关注。
陈熠最近总在喝酒,他从前最讨厌应酬,可现在游走在酒桌上,和各种“总”谈生意。
他是在觥筹交错中,接到了张律的电话,“陈总,你在外面?”
过去青牧集团所有人都叫陈叙陈总,陈熠回来的这些日子,逐渐抢回了“陈总”的称呼。
他喝得有点飘,“张律,怎么了?我在外面。”
电话中静默了几秒钟。
张律说:“陈总,出事了。小汤圆的妈妈,自杀了。”
外界嘈杂的声音,仿佛一瞬间都按下了消音键。
在酒精的影响下,陈熠迟钝地问:“什么意思?”
小汤圆妈妈不堪被网暴决定割腕。据说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虽然及时送医救回性命,但因为失血过多,始终无法恢复意识。
“她有可能不会醒了。”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在嘈杂的背景中,张律的声音却特别清晰,“赵凌军不见了,我这两天给你找个保镖。”
陈熠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听不懂中文。
操着南方口音的周老板给他倒酒,“陈总,我看了你的方案,我们明天就签这个单子。正好节前,种子发过来赶上春节前的花卉展,我再定一批,同步出口日本。”
陈熠挂上职业的微笑,含混地和张律说:“ 不关我们的事,你多找几个保镖。
挂了电话,他同周总谈起生意,聊国际市场,聊新科技,聊种子代繁利润低,那天晚上,他谈了三千万的生意。
陈熠记得那天晚上的感觉,一种飘飘然的兴奋和获得认可的极大满足感。
他依靠这一单生意打开了在青牧的工作局面。
一个女人自杀的事,藏在这种狂喜中,像一滴水融入海中。
与我无关。
她自找的。
陈熠劝说自己。
莫名的,陈熠并不想让苏琦知道这件事。最初,是他带着苏琦一起去医院,那时候他还想着尽可能拯救这个可怜的母亲。
可现在,他却亲手将对方推向死亡。
陈熠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却最终还是得知赵凌军下落不明,小汤圆无人管理的时候,雇了保姆照料他们。
张律唉声叹气,“这烂摊子怎么收!”
陈熠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联系民政部门,先把孩子的情况上报。打电话报警,继续找赵凌军。”
在苏琦不知道的时候,陈熠悄悄派保镖跟着她。
陈熠心神不宁。
苏琦不疑有他,兴致勃勃开始看机票,“我们去广州?虽然湿冷,但室外暖和,我们可以逛逛。”
陈熠勉强笑笑,神情温柔,“好,你想去哪里都行。”
苏琦贴上去,吻他的唇,“你有心事了,不再和我是对生活不满吐槽联盟了。”
刚上班的时候,他们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无所事事吐槽所有工作和这个世界。可现在,陈熠眼中墨染一般的黑,苏琦看不懂。
苏琦不了解陈熠弯弯道道的想法,俩人无话可说的时候,她就同他接吻。
陈熠加深这个吻,热烈地将这个吻加深,手无意识地从苏琦衣服边探进去。手指触摸到她光滑的脊骨,一寸一寸探寻上去。
苏琦回应他的吻,她日渐熟练,已不需要再中途换气。
激烈的拥吻降低了焦虑,陈熠声音喑哑,“真想明天就离开这儿。”
苏琦不说话,追上去想继续,湿润的吻轻易挑起了她的热情。她渴望更多,希望被抚摸,被拥抱,直至被占有。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情愫。
陈熠亲了一会儿,狠心推开她,“我送你回去。”
苏琦投入其中,猛地被推开。似乎没反应过来一般,瞪大了眼睛,懵懵懂懂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这漫长的亲吻,她的眼中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闪耀着名为“情欲”的邀请意味。
陈熠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俩人的距离,“今天太迟了,明天我很早就要回肃元。”
苏琦瞬间委屈起来,“为什么不继续?为什么不能住在你这里?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陈熠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于俩人关系的加深,他总觉得或许应该有个什么正经八百的仪式。又或者,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声音说,万一走不到最后呢?
他想了想,脱口而出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成为一个不能负责的人。”
苏琦怔愣一下,突然觉得又羞耻又失望,迅速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居高临下看着陈熠,“你是不是太傲慢了一点?我需要你对我负责吗?还是说,你认为我可能会成为一个和你睡一次,就哭着要嫁给你,如果不能如愿,就痛骂你是渣男的女人?”
陈熠的思前想后、瞻前顾后,莫名其妙的顾虑,在苏琦眼里都是一种侮辱。
刚刚有多柔情蜜意,现在苏琦就觉得有多愤怒。
她瞬间想起过去种种,陈熠和别人谈康德,谈叔本华,谈他那些有的没的哲学思想。偏偏对她,却像是努力在寻找一个话题,似乎是为了照顾她。
谈恋爱后这种感觉愈发鲜明,他对待她,像对待一个随时准备全身而退的人。
他想谈一场不亏欠的恋爱,因而自视为君子,要坐怀不乱。
苏琦伸手捏住陈熠的下巴,故意作出逼迫的模样,“就算为了这张脸,我未必吃得了什么亏。”
她微微一笑,突然脱掉了上衣,坐在陈熠身上,“所以呢?还没在一起多久,已经害怕要分开了?害怕撕破脸?害怕被我缠上?”
陈熠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苏琦黑色的内衣带子,衬得她皮肤白得仿佛透明。
没有给他机会,苏琦低头,吻住他,轻轻咬了咬他的唇,试探着舔了他一下。
“陈熠,我很生气,你有事在隐瞒我了。”
苏琦故作嗔怒,她俯身看他,将神情藏着背光的阴影中。
陈熠心脏猛地跳动一下,搂住她,“对不起,琦琦,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许久以来伪装出的稳定和冷漠面具,裂开细细的纹路。
肌肤相触的时候带来的温度,让陈熠感到无比的真实。巨大的恐惧将他攫获,他同苏琦接吻,手指一路从她身体上抚过,点燃一串火苗。
苏琦感受到陈熠微微的颤抖,选择用毫无理性的感官快乐,淹没双方的不安。
在冰冷的夜里,陈熠的理智轰然坍塌,那些不确定的不安,难以直面的罪恶感,通通消失在温柔而湿润的吻中。
他没再给苏琦喘息的空间,手指轻抚她的腰间,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苏琦热烈地回应他,心脏剧烈鼓噪跳动,她看着陈熠黑漆漆的眸子里染上失控的欲望。
在这个瞬间,苏琦觉得完满。
她窥到了陈熠。
第74章 争吵
这次换苏琦突然撤离。
情到最浓之时,苏琦一把推开了陈熠,在他恍惚而怔愣的视线中,狡黠一笑,好整以暇套上了衣服,“我要回家啦,哼!”
陈熠神色茫然,看着苏琦脸上露出颇具报复意味的笑意,恍然大悟,她分明是生气了,故意要看他失态。
苏琦若无其事将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她动作缓慢却精细,一本正经却又诱惑非常。
陈熠眸色闪烁,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哭笑不得看着她,“太晚了,别回家了。”
苏琦不理他,倨傲道:“我自己打车回去。”
陈熠一把拉住她,“我错了。”
苏琦笑盈盈地说:“你没错,你多绅士,多为我考虑,你错哪里了?”
陈熠深吸一口气,低声下气说:“我真错了。”
他承认自己没有信心,尤其是在发现宁怀瑾和苏琦的关系后,这种不安在内心反复发酵。本质上,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论是对感情的纯度还是要求都非常高,但他又没勇气问苏琦,你究竟爱的是谁。
他想要一种灵肉合一的完满状态,想听她坚定地说,她唯一的真爱就是他。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刚认识苏琦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说起宁怀瑾时,那种含羞带怯的期待和向往。他作为旁观者,看到她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和真心。
亲眼目睹的爱情故事最为震撼。
陈熠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可笑,却控制不住去思考,自己是不是苏琦的“退而求其次”。
这种不安成为悬在脑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他不能坦然地和苏琦发展下去。总觉得还欠一点,这种想法挥之不去。
苏琦不知道陈熠为什么若即若离,她最讨厌陈熠的地方,就是他会把一件事想几百遍,最终得出一个非常复杂但全然不对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