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沫沫的这番问话,依然在美兰心中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使她开始自问,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想要什么。
然而生活的忙碌,很快把这番思考给中断了。
**
一天,朱大山打来电话说,美兰的父亲李拴富实在太不好应对了。
“他说我买给他的阿司匹林过期了,我一看药盒,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真的日期就不对了。我怀疑他故意把瓶子和药来回倒换了。”
“他还让我买脆生生的油条,我买了好几家的油条,他都不满意,说太软了,还给我扔在地上。”
“最重要的是,他赶着我走,让你必须给他找个老太太来作伴。”
美兰听完朱大山说的很是头疼,父亲怎么变得这样胡搅蛮缠了。
“朱大哥,要不你先停个两三天别去了,你晾着他。我这边也会再想想办法。”
美兰把可乐交给沫沫,又回了趟老家。
她耐心地教给朱大山红烧肉的做法、炒五花肉片的做法。
做完之后,美兰把一部分装在饭盒里,一部分盛在盘中,“朱大哥,盘子里的你留着自己吃,这阵子辛苦你了。盒子里的,你带去养老院给我爹吃,就说你自己做的。”
“这能有用?”朱大山一脸疑惑。
“我爹从年轻时候就爱吃肉,到现在也一直保留着这个爱好。他吃上爱吃的东西了,心情好,可能就不那么排斥你了。
朱大山听完了,会意地点点头。
“对了,那个炒五花肉片,一定记得放山西的老黑酱,更出味儿。”美兰嘱咐道。
既然回来老家了,美兰就想去养老院看望父亲,可她却担心自己一进去,父亲更闹腾了,于是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养老院老板任俊杰组织人陪着他玩麻将,心下的紧绷才稍微松懈下来。
“去吧,阿姨,你越是陪着他,他越要胡搅蛮缠呢,给他点时间就好了。他就是还不适应你妈妈走了这件事……”
“我爹最近还在给我妈的手机打电话吗?”美兰追问着。
美兰说的是母亲活着时用的那部手机,尽管已经欠费停机了,父亲李拴富还是每天定时拨打那个电话,哪怕听到的只有对面传来的“嘟嘟”声和已停机的播报,他还是忍不住一天天、一遍遍地拨打。
美兰想到这里,流下细细的泪滴。
“朱大山以后会常来探望我爸,你多招呼招呼他,时间长了,我觉得我爹能慢慢度过这段时间。我也争取一个月回来一次。”
离开养老院,在回京的高铁上,美兰感到筋疲力竭。
“我哪方面也兼顾不好啊……”一到山西,她就觉得对不住外孙女,一到北京,她又觉得对不住父亲。可是又有谁能体会她夹杂中间的不易呢。
她希望可乐快点长大,也希望父亲早点体谅自己的难处。
**
每到周三晚上,静云都会视频连线,考察可乐的英语和诗歌的学习情况。一到周三这天,美兰、沫沫、可乐都变得紧张起来。
沫沫照着印有水果照片的单词卡给可乐复习英语单词。
“香蕉,banana”,沫沫说着,美兰在旁边给可乐补充解释,“意思就是香蕉太大了,你的手小不能拿,这样是不是记住了?”
可乐高兴地嗯了一声,“香蕉,不能拿。”
“杯子,cup。”沫沫又念到,美兰又在一旁解释,“杯子碎了啥声音?咔、啪 ,对不对?所以杯子就是‘咔啪’。”
沫沫一边托着额头,一边狂笑,“哎呀,阿姨,你真是可乐学英语路上的绊脚石,可不能这么学。”
还没等到复习诗歌的时候,静云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美兰、沫沫、可乐连忙正襟危坐。
一番问候之后,静云就让可乐开始背诗。
“给妈妈背一下,贺知章的《咏柳》。”静云说道。
可乐举着手机,美兰和沫沫在手机后头各种比划,一会比树,一会用绿丝带晃晃。
于是,可乐就把诗歌背成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带。”
沫沫给美兰递剪刀,美兰在那里咔咔剪纸。
可乐就把接下来的诗句背成了,“不知细叶谁剪的,二月春风送剪刀。”
“错了,都错了。”静云一脸严肃。
“二月春风吹又生?对吗,妈妈?”可乐赶忙改口。
美兰和沫沫哭笑不得。
隔了一会,静云就批评起了美兰,“妈,你不能老是在镜头前边提醒可乐,你这是教她作弊,还有沫沫也是,你俩这不是教她糊弄呢,那她以后长大了就会说谎,就会满不在乎呀。”
美兰还沉浸在刚才可乐背诵的搞笑诗句中出不来,笑嘻嘻地说,“不至于、不至于,你是忘了,你小时候考试考坏了,我把成绩单藏起来瞒着你爸,你爸又把成绩单藏起来瞒着我。最后也没见把你养成个诈骗犯。”
可乐听完笑了,“诈骗犯,哈哈哈……”
沫沫也表示强烈支持,“就是,可乐才四岁多,学诗歌就和学唱歌差不多,感受一下咱们中国的语言文字的韵律美,就够了嘛。你这山高皇帝远的,就别太苛刻了。”
几个人一边聊着,美兰忽然发现静云的背景不在宿舍,质疑起来,“静云,你这是去哪住了?”
静云发现瞒不了了,只好告诉她们自己宿舍锁被人撬了的事,所以临时在外面租房子小住,等心里的阴影过去了就回去了。
美兰心疼不已,觉得找时间得去杭州看看女儿。
第14章 本是隔代帮扶,却被女儿吼了
北京前往杭州的高铁上,美兰、沫沫和可乐快乐地坐成一排。他们一会合影自拍,一会吃吃喝喝,一会玩猜谜,累了就睡,醒了又玩,总之五个多小时的漫长之旅,三人过得是相当热闹和有趣。
原本她们计划周五晚上出发,美兰想到可乐幼儿园又没啥要紧学习的知识,沫沫近期也没啥面试安排,美兰索性让大家改坐上午八点多的高铁。
出发前,美兰还特意向朱大山汇报了自己的行踪,又一再嘱咐了幸福泉总部的任敏捷老板好好照料徐聪慧,若有急事随时打她电话。这才安定了一颗心。
沫沫把这次出行当作一场旅行散心,可乐则又有二十多天没见妈妈了,特别想快点见到她,只有美兰,担心着自己的女儿:房门的锁被撬了?谁撬的?什么居心?女儿在这里住的不安全,会不会加剧她的孤独感和无助……
美兰望了一眼窗外,无声地叹息了一口气。
沫沫和可乐自然都没有察觉美兰的忧心有多重,一个反复刷着各种自媒体平台找好吃好玩的地方,一个总在没心没肺地吃吃睡睡。
**
从杭州东站下来,三人乘地铁来到小河直街,又打了个车,才辗转来到静云的公司楼下,周围都是各类博物馆——像中国扇博物馆,中国伞博物馆,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等等,非常具有文化气韵。
那天是阴天,空气湿度很大,美兰一时不太适应,轻微的有些气短。等了许久,不见静云从公司下来,三人便随意在园区找了个地方闲坐。
**
静云这天的工作很是不顺畅。她提交的产品创意的方案,被Kane驳回了。
“你是瞎子、哑巴吗?不去打听吗?这个方案,线下组在上周刚刚过会了,你提个一模一样的来,是没有长脑子吗?”
Kane把静云的方案甩在他巨大的办公桌前的空地上,A4纸被甩得纷飞如雪片。
Kane近期升职了,成了线上产品部的总监,拥有了独立办公室,脾气飙升了,发脾气的方式也在尽显自己办公场地的威风与广阔。
“不好意思,我没在线下那个组里,他们的会我不太清楚。”静云低头去捡被甩落的方案。
“鼻子下面就是嘴,不确定跟别的部门提案重叠了没有,就多去问,不会搞好关系,就去搞。方案重写,下午下班前再报一个新的过来。”
“今天?”静云下意识地反问,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有思路,PPT也不可能这么快做出来。
Kane白了她一眼,继续忙碌地一边接打手机,一边拨通座机。
**
静云跟组内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需要走开一会,有事赶紧打她电话,这才赶紧跑下楼去见美兰她们。
看到突然而至的美兰等三人,静云心情有点复杂。
可乐看到静云下楼来了,飞也似地跑过去,像一只灵巧的小猴似地一下攀爬到妈妈身上,脚勾住妈妈的腿,双手环在妈妈的脖子上。
“沫沫帮着订了酒店,就在附近,可乐着急先看到你,所以大家就在这里等了一会。”美兰笑着说道。
静云努力想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我打车带你们过去酒店吧,行李这么多。”
把她们送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可乐又百般地缠着让妈妈晚点去上班,静云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