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带不走的父母，触发养老难题
那天，李美兰接到女儿静云的求助电话时，正在跳广场舞。
她的手机多少有点不隔音，即使她走到一边去打电话，还是被一起跳舞的人听去了谈话的内容。
"她女儿可真不省心啊，前阵子闹离婚，现在又闹失业。"
“北京啊，哪是什么人都能混得好，呆得住的？我看哪，早晚得回来。”
“就是就是！”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讨论我闺女呐，那怎么少得了我啊。”李美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搭着其中两个人的肩膀说道。
吓得三个人面如土色，不敢吱声，纷纷说着还有别的事，赶忙走开了。
“以后没事别在背后嚼舌头了，舞蹈动作都弄不明白，还想弄明白别人家的家事吗？”
李美兰在她们身后大声说道，惹得剩下的几个跳舞的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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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答应了静云，不必为照料她姥姥、姥爷的事担忧，但是李美兰多少还是有点顾虑的。
这事并不好办。
“孩子们的饭碗要紧，你去吧。咱爹妈这头有我呢。”
美兰的哥哥刚要答应下来，嫂子立刻咳嗽一声，把她哥拽进卧室。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半个月前刚切了阑尾，今年初还犯过一次胆囊炎，就你这身体，你行？回头还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隔着门，美兰听到了他们的吵架声，她知道，这架是吵给她听的。
没一会，两人从房里出来了，哥哥脸上全是愧疚的表情。
“你看你哥身体也确实不太好，我这边呢还有我爸妈要照顾，我爸妈这身体最近也不大行，我一个人，我确实也是顾不过来。你不行的话，你出去找个人，找个护工就行。”
“也行，钱到时候咱们俩……”
美兰的哥刚要接话，被嫂子肘击了一下后背。
美兰明白，哥嫂这是不想管。那怎么办？事情总不能就此卡住啊！
护工前几年不是没找过，父亲半身不遂，起身活动已是不便，需得是非常尽心尽力又专业的男护工，才能把父亲扶稳扶好、不跌跤。可是先前自己找来的护工就不够好，已经导致父亲摔倒多次了。
不如，把父亲和母亲一起送去养老院？毕竟，母亲虽然健康，却已无法单独照料父亲；眼下护工不好找，找来了还随时有可能请假，到时又得重新找。但是养老院有专门的护工啊，而且总是不断档，不用担心随时得找替补的问题。
美兰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但又觉得把这个想法告知哥嫂，他们一是不肯出钱，二是会觉得这种行为会让他们在老家人的面前颜面尽失。
毕竟，把老人送进养老院里，不管这家养老院条件有多好，在他们老家，仍然被视为不孝顺。
李美兰一赌气，把哥嫂撇到了一边不管，把老家人的那些看法也撇到了一边不管。
“反正自从爹不能拄着拐走路了，还不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照顾？就当我是个独生女好了！我来拍板，我来担责。以后哥嫂要闹，那就以后再说吧。”
比起生气，李美兰更想一次性、彻底地解决好一头的问题，这样就能安心去北京支援女儿。
两头都需要她，可也得一个个解决不是。
就这样，李美兰一天内踩点了J市的五家养老院，总算有一家各方面条件及价位都还合适。
这家养老院叫“幸福泉”，老板是个80后小伙，名叫任俊杰，说话慢条斯理，办事却十分麻利。
他带着李美兰亲自查看了养老院护工如何轻巧地将瘫倒在床的病人扶起到轮椅上。李美兰这才放了心。
"这间朝阳的，能放下两支床呢，角落里还能放得下一台小冰箱，想吃点啥了自己也能买点、做点放里面。这个空间，你可以让两个老人都住进来的。"任俊杰微笑着，一边比划一边说。
李美兰很是满意，本想当即拍板，但毕竟还得和父亲、母亲商量一下才好，于是，她恳请了俊杰道，“麻烦你帮我先留一下这间，我一天内给你答复。”
当美兰把静云眼下没人照料孩子，没法踏实找工作的事告诉给两位老人之后，他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大事。”
“你尽快去北京吧。”
两人一致同意让美兰赶紧去北京。
“但是哥嫂那边不能过来照顾你们呀，所以我想……”不等美兰开口，妈妈吴巧珍先说道，“送我们进养老院吧，我看这个宣传单上的这家，什么泉，就挺不错。我跟你爸这些天啊都看了好几遍了。”
拴富拿出一份“幸福泉”的宣传手册递给美兰。
美兰没想到这么巧，更没想到父母这么开通。
“我现在也扶不动你爸了，护工也碰不上个合适的，这几年一直辛苦你一个人，害得你也不能跟女儿、外孙女在北京团聚。送我们去养老院吧，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我们没问题的。”巧珍微笑着说道。
拴富也跟着点点头，“他们年轻人以后的日子还长呢，现在的失业就跟你以前遇上的下岗潮一样。你不扶她一把，那就没人管了。我们老了，怎么都好说的。”
美兰听到父母这么一说，不禁眼眶湿润，果然最心疼自己的人，永远都是生养自己的父母。
送父母在养老院住下的那一天，临走时，美兰有点放心不下。
任俊杰赶忙加了她的微信，又拉她进微信群。
“我会每天分享老人在这里的情况，还会带着他们打麻将，下棋，玩扑克，还有一些丰富的娱乐活动。”任俊杰边说边给美兰看历史信息，“你看，像这样的活动很多呢。”
美兰看到视频里一个老人在做游戏，她将乒乓球一连吹过好几个杯子，稳稳落在最后一个杯子里。视频最后，老人开怀大笑。
没一会，拴富熟练地操纵着轮椅出来了，他和巧珍并排在养老院门口，目送着女儿美兰的离去。
美兰匆促地背过脸去，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眼泪。
“放心吧，这里的老人，我们都当成自家的老人对待。你安心去北京啊，阿姨。心放到肚子里。”
俊杰又发来一条朴实暖心的微信，给美兰吃了一颗定心丸。
美兰擦干泪，露出坚定的笑容，回头跟父母挥手作别，也向俊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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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天在高铁站，美兰将菜刀递给安检员之后，终于腾出了喘息的机会对付那个偷拍自己的小报记者。
她背着、挎着几个大包，二话不说走上前去。
“你拍够了吗？”美兰大声问道。
"嗯 "对方刚要反应。
美兰伸手将他偷拍自己的手机抓了过来，重重扔在了地上。
那人刚要破口大骂，美兰转身时，几个大包往肩上那么一甩，刚巧把他的眼镜甩落在地。
趁着对方眯缝着眼睛跪在地上找眼镜的工夫，美兰已经潇潇洒洒地迈入了通往北京的高铁。
“女儿，妈妈来了。”美兰隔着高铁车窗在心中默念。
未来一切都将是未知的，但美兰还是充满了信心。
那一刻的她不会想到，此后将面临鸡飞狗跳的北漂生活……
第3章 女儿被骗，美兰撒泼
静云同小时候一样，仍然是那个耐心满满的女儿，轻易不发脾气，也轻易不说放弃。
当她到高铁站接到母亲，看到她头上裹的那把梳子，先是一笑，继而立刻心疼起来。
“妈，你一路上一直这样？不疼吗？”静云眼眶红润。
美兰摇了摇头，觉得没必要说谎，又点了点头，“疼啊，但我自己也弄不下来，还得我这个手巧的闺女出马不是？”
其实，静云也没有办法，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棘手的情况，但她还是很快找到一处座位，带着美兰坐下来。她没有提议母亲剪掉头发，也没提议去理发店解决，她维护母亲的美和面子。
她耐着性子，把头发一撮撮地先整体扯离梳子，然后再去理顺发丝本该有的方向。全程不到三五分钟，她就完全弄好了，美兰也没觉得疼。
女儿如果能解决好这样繁琐细小、考验耐心的问题，还有什么事情解决不好呢？美兰看着静云的模样，忍不住这样想着，并摸了摸静云的头。
“我的女儿还是那么棒！”
静云听了，先是一笑，接着眼里泛起几丝晶莹的光。被职场打击了好几个月，都忘了被人夸赞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她忍不住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
母女两个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目光中，在这一处小座位上待了好一会……
两人到家时，已是午饭时间。
一路上坐了五小时高铁，又跟着静云坐了四十多分钟出租车，才到了这个新家——静云刚租的一居室——基本没有装修，家具也少得可怜，甚至都不太够用。地上是光秃秃的水泥，表面漆了一层红漆，有的地方油漆还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灰扑扑的水泥，有的地方油漆又涂得有点太多，走起来感觉拱起一块；卧室床边连个床头柜也没有，厨房没有橱柜，不多的几个锅碗瓢勺，就直接露天摊放在窗台上，碍眼又不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