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兰说着佯装手机信号不好,挂断了电话。
距离遥远,被骂两句又怎样,回怼又怎样,像哥嫂这种人,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她不想让自己在心里上受力,反正最终解决问题的始终是她自己。
撒谎强行挂了电话后,美兰吐了吐舌头。
不过,使李美兰没想到的是,自己贴出去的找搭子的启事,竟然真的很快招来了一个搭子。
朱大山上门的时候,李美兰惊呆了,当然,沫沫也惊呆了。
沫沫一方面担心朱大山把那天丢了可乐的事告发出来,一方面又担心他把搭子的活抢走。
于是,美兰和朱大山聊天的时候,她总是找机会,以端茶送水的名义偷听两人的谈话。
面对朱大山,美兰意外又欣喜,但她不会想到,看起来沉稳可靠的朱大山,其实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来做这个搭子,其实有私心。
第10章 出逃的她,拒绝做父母的血包
朱大山刚喝完面前的那杯茉莉花茶,慢慢放下茶杯,沫沫立刻就提着茶壶给他续上了。沫沫杵在旁边直盯着朱大山。
这让朱大山好几次想说说“做搭子”的这个事情都欲言又止地收了回去。
“沫沫,我有个快递忘了取了,能麻烦你帮阿姨下楼取一下吗?”美兰试图支开沫沫。
“哦。”沫沫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但是走之前还是跟朱大山使了个眼色,摆了摆手。
朱大山愣怔了好一会,以为沫沫的意思是不让他来做这个搭子,心想这里头是不是有啥蹊跷。
“大哥,你看,你这边怎么收费?”美兰开诚布公谈到了报酬的问题。
朱大山微微笑了笑,“我不要钱。”
美兰纳闷了,不要钱的事,背后指定有诈。
看着美兰皱了皱眉,若有所思,朱大山便“从实招来”。
“实不相瞒,妹子,我有个母亲在北京的养老院里住着,但是我女儿嫁到了山西,最近生了孩子,我得去照看,我顾及不了两头。”
朱大山把沫沫续上的茶水一口喝干,“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交换着照料双方的老人,这样就不用你给我付钱了。”
美兰一听恍然大悟,当即同意了朱大山的这个提议,忍不住举起茶杯敬了朱大山一杯。
“你别急着敬我呀,我妈有阿尔茨海默症,就是传说中的老年痴呆症。你去看她一百次,她都不一定记得住你,光是每次反反复复地对她进行自我介绍,你可能都要崩溃了。”朱大山耐心地解释着。
“这没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解决。遇山开山,遇水修桥呗。何况养老院已经照料了基本生活,我只是去陪老人聊天、探望,这不算难的。”
美兰微笑着喝了杯里的茶,想到问题快要解决了,心里那个痛快呀。
“你怎么就不怀疑我?不担心,这么远,我不好好照顾你爸,毕竟咱们认识时间也不长。”
“我老早就听舞伴说了,可乐丢了那天,是你陪着沫沫把她找回来的。你人品好,我相信你的。再说,我们的父母都在对方手上了,还有啥好不放心的。互相帮助,也互相监督嘛。”
朱大山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我爸吧,以前人挺好,自打我妈过世后,现在特别暴躁,我倒是更担心你能不能跟他处得来……别刚去,我爸就给你轰出来了。”
美兰说起父亲李拴富,无奈地笑了笑。
朱大山看她笑了,自己也笑了,“都火烧眉毛了,你咋还笑的出来?”
美兰乐呵呵地起身给两个人续茶,“没,我是觉得你看啊,人家年轻人吃饭有饭搭子吧,健身有健身搭子,咱俩这就算养老搭子,我觉得没准就能成。”
但是朱大山觉得不太乐观,同意先试一个礼拜,不行这事就作罢。
“21天吧!我听我女儿说过21天是什么形成习惯的一个周期,咱们得给自己点耐心。”
两人相谈甚欢,一个棘手的问题竟然几句话就谈了个七七八八,美兰大喜过望,还说要尽快找自己的律师朋友起草一份帮扶协议,让这件事看起来正正规规的。
朱大山虽然也感到有点开心,但更多的还是担忧,毕竟他对美兰有所欺骗和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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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山刚要起身离开,就听到敲门声“咚咚”作响。
“阿姨,快开门!快开门呀!”沫沫在门外惊慌地高喊着。
美兰听到突然的敲门声先是吓了一个激灵,这孩子从没有这么大声焦急地敲过门,她心里一咯噔,担心出了啥事。
果然一开门,沫沫就脸色煞白跑了进来。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才下楼取快递,碰见我爸妈了,他们刚好路过这里,他们朝着我追过来了。完了,这可怎么躲呀。”
“别怕别怕,有我在。”美兰下意识撸起了袖子,一直撸到拜拜肉那里,一双胖胖的胳膊白花花露在外头,不仅不见增加气势,倒添了几分要下地插秧的朴实憨厚感。
美兰直接打开了房门,结果沫沫的母亲正抬手敲门,猝不及防闪了身,扑空了,踉踉跄跄进来了,看起来很像是给美兰鞠躬鞠了一路。
美兰心想这一见面就给自己行了个大礼,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
沫沫父母发现了这个短促的笑,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越发生气了。
“牛沫沫,你给我过来。”沫沫父亲说道,“还不麻溜儿跟我们回去,尽在这里给别人添麻烦,脸都让你丢光了。”
沫沫父亲向前跨步就想去拽沫沫。
沫沫高声地说,“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沫沫往美兰身后躲,美兰像母鸡护崽一样架起短胖胳膊,把沫沫护在自己不怎么高大的身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美兰仰着脖子说道。
沫沫母亲假装挤出笑脸,按住沫沫的父亲,“沫沫,跟爸妈回去吧,我们给你找到个挺好的对象。你要是不工作,就先嫁人吧,这人生大事好歹也往前走了几步不是?”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我也不想跟你们回去。你们想要一个按部就班给你们长脸的子女,那我哥已经全部做到了。你们又何必来勉强我。”
沫沫一句话噎得她母亲嘴都气歪了。
“我跟你妈对你够好了吧,你别不知好歹!”沫沫父亲看着沫沫生气地说道,又扭头看看沫沫的母亲,“要我说就别跟她整这些没用的,直接拽走。”
沫沫父亲说着,就要越过美兰拽走沫沫。
“老朱!”美兰求救地看向朱大山。
朱大山赶忙硬挤着挡在美兰和沫沫父亲中间,由于挨得太近,看起来,这两个大男人的嘴巴都快亲住了,朱大山只好撇过脸去,沫沫父亲也嫌弃地脖子向后缩。
“来呀,拽呀,打呀。”沫沫从美兰、朱大山身后冲到了前头。
“在你们眼里,面子比我重要,什么都比我重要。你们不是着急我不结婚老了以后孤单,也不是着急我没工作断了收入,日子不好过。你们怕的是在外人面前丢脸。害怕别人问起来,有一个三十岁的女儿,一事无成!我失业后,你们都不敢跟别人跳广场舞、打麻将了,就怕别人问我的工作。还恨不得我去做后厨配菜员、房地产销售、超市收银员,问都不问我会做吗?喜欢吗?你们只想把我这个‘问题’快点扔出去。扔不出去了,就让我无止境当保姆,给我哥带孩子。我要是再不从那个家逃出来,我早晚就成了你们全家人的保姆。”
沫沫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手心朝上,上面全是洗碗、洗衣服、洗尿布形成的一个个水泡,有的还磨破了。
美兰心疼地握住沫沫的手,她哽咽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咱做人是不是得讲理?沫沫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你们的女儿。她结不结婚,跟谁结婚,她想找什么样的工作,都得她自己说了算。”
双方到此完全僵持住了。
“好,有人给你撑腰了,能耐了是吧?要是今天不跟我们回去,以后都别回来了。”沫沫父亲气呼呼地摔门走了,母亲瞪了沫沫一眼,叹着气追出去了。
看着他们走了,美兰、朱大山、沫沫都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呀,我刚想起来,我做了好吃的!”美兰说着就往厨房跑,跑太快了,手脚不咋协调似地差点摔一跤。
“行了行了,好心情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一步,咱们先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再说。”
美兰说着,把之前凉掉的饭菜又加热了一下,没一会端了出来。
“山西的热乎米淇,出锅了。”美兰放下滚烫的锅,赶忙把手捏在耳垂上好快速降温。
“看这锅米淇了吗,有菜,有汤,有面,有粥,但是放在一起就是很和谐。你们知道为啥不?”
沫沫和朱大山直摇头。
“生活本来就是一锅乱炖嘛,那就乱炖着吧!我们只挑自己喜欢的吃,不喜欢的部分,我们就给它取出来,扔掉!”美兰嘿嘿一笑,从锅里夹出几个葱丝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