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晨阳小学门口,佟桦看见才陆续放学走出校门口的学生们,而她也看见等在紫荆花树下的颜乔松。
她不打算开车进学校,找了好久才找到停车的位置,下车向颜乔松走去,去和他一起等待放学的孩子,仿佛老夫老妻一般的生活方式,让佟桦无比心安。
傍晚的斜阳透过紫荆花树,风吹过树梢,树摇曳着,吹落树上最后几瓣紫荆花,从颜乔松身旁飘落,那一束光忽明忽暗,落在颜乔松的脸颊之上。
如果人间有遗落的天使,佟桦相信眼前的人就是。
以前的佟桦,不喜欢夏天,如今的她最爱夏天,炙热的爱,烧得她心里痒痒的。
佟桦特意从颜乔松身后悄悄走近他,轻轻拍了拍颜乔松的左肩,而她躲在颜乔松的右侧,准备给颜乔松一个惊喜。然而,感受到有人轻拍肩膀的颜乔松慌张侧身看向身后,脸上全无佟桦所期待的惊喜表情。他慌乱伸手,不知想去拉一把谁,那高度和位置,符合颜轶潼的身高。
佟桦不知发生什么,那一颗心也紧随揪了起来,方才艳阳里的身影终究染上了落寞。
在见到身侧的人是佟桦时,颜乔松先是失落地垂眸,焦虑不安的模样肉眼可见。他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佟桦是可依靠的存在,眼中又燃起一丝光亮来,慌张地说道:“考试期间不让家长进学校,花花,帮我去看看潼潼放学没有,我看到她班里的同学出来,却见不到她。”
“潼潼还没放学吗?”佟桦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颜乔松最近一直怀揣着心事,也许是关于他爷爷的,也许是关于实验室的,也许是关于那天她父母对他的态度。烦心事情太多,佟桦不敢轻易开口挑开颜乔松的伤口,但她知道一直任由事件恶化下去,也并非有益,却终究找不到良好的处理方法,帮助颜乔松走出烦忧。
“好,你别着急,我去看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佟桦对上颜乔松的眼眸,不等颜乔松回答,径直向学校跑去,心里不停默念颜轶潼就在教室。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颜乔松微一颤,来电显示却是李泽,不是他一直拨打的电话。
总是这样,他永远打不通这个电话。
爷爷的来电,他若敢不接,不管有心无意,都会换来“不懂得尊重长辈”“你还把不把自己当颜家人”等相关的恶言冷语。
一个小时之前,爷爷来电,让颜乔松去接颜轶潼放学,爷爷和几个老战友要聚一聚,而哥哥嫂嫂临时有事。颜乔松欣喜,以为这是爷爷在给他台阶下,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可是,他辜负了爷爷的信任,竟然把颜轶潼弄丢了。
人来人往,车海茫茫。颜乔松不知道颜轶潼能去哪里,会去哪里,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不是颜家人放不放过他,是他根本负不起这个责任,那可是他最宝贝的侄女啊!
颜乔松已经很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了,这颗心依然慌得厉害,伴随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刺痛,脸色苍白得难看,只能无助地抬手抵在胸前揉一揉,望能稍缓解几分疼痛,还能再撑,也必须撑下去。他一直在看四周,寻找颜轶潼的身影,却无果:“我在学校门口,潼潼不见了。”
“怎么你去接,颜老头叫你去了?”李泽明显有些慌乱,更多是不解,忙又说,“你别急,我和臻子马上过去帮忙找一下,你赶紧给颜老头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接走了,别又是不听吧?”
李泽得不到颜乔松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疑问,气愤极了:“我草他大爷的,能不能消停点!挂了,我立刻过去。”
佟桦在教室找不到颜轶潼,又找了操场,看见同事,问过才敢确定颜轶潼班级已经放学了。她快步走向颜乔松,几乎是用跑的,一路上都在稳定情绪并思考如何开口不显得慌张。她在见到颜乔松时,微微舒缓紧蹙的眉梢,却因颜乔松的难看脸色而又蹙眉,担忧地说:“小羡,是不是你哥哥嫂嫂,或者你爷爷把潼潼接走了?”
颜乔松不敢离开半步,生怕一离开,就与颜轶潼错过。他看见佟桦,满怀自欺的期待,听到佟桦的话,脸色更添惨白,垂首又一次拨通了爷爷的电话,直觉正在告诉他是爷爷接走了颜轶潼,可他不敢确定这是事实:“哥哥嫂嫂没有,爷爷不听电话。我一直在门口,一定是人太多,我没有看到潼潼。”
佟桦看见颜乔松微颤的手又一次拨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没事儿,我们一起找,我叫清清过来,多一个人找。”
她努力安抚颜乔松的情绪,拿出纸巾抬手轻擦颜乔松渗着细汗的额头,趁机探了探温度,果然很烫。
颜乔松因许衡生日而得到暂时离开医院的许可,就不肯再回医院了。他的感冒并没有康复,低烧一直不依不饶,时而还会越烧越厉害,睡眠状态也不好。只是他的身体一直不好,烧得习惯了,身体一直也是虚着的,便不留意了,便不觉得自己还在烧着了。
颜乔松已经很努力控制他的情绪,他一向不擅长的,他不想把无助传达给佟桦的,他不想这些事情发生的。糟糕的身体已经抗议许久了,肺部因供应氧气不足,仿佛炸开了疼,最近总是这样,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情况,现在根本不是最紧要的:“我没事儿,真的,你不用担心。”
佟桦拨打电话的同时,李泽赶到,许翊臻也一起来了。仅仅八分钟,从公司赶来学校,李泽超了速,拼命赶来,就怕颜乔松一个人不知如何应对。
一个人宠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仿佛那个人还未长大,也不必长大,一切事情都是要操心的。在李泽眼里,颜乔松一如以往那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少年,只管做他自己就好了,其他一切依旧由他守护,更不容任何人玷污。
一路上,许翊臻也在不停拨打颜渝鸿的手机,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并不想这么揣测颜渝鸿,但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颜渝鸿应该是接走了颜轶潼的,只是他想不出颜渝鸿这么玩弄颜乔松的理由,也不应该。
玩弄事小,万一颜轶潼跟着同学不知跑去哪里玩,或者走丢了,这件事情可就大了!
看见陆续出现在眼前的李泽和许翊臻,颜乔松的眉眼之间依旧挂着化不开的焦虑和悲切,心口依然像有什么堵着刺着,连呼吸也无法自如,却半点也不敢流露出来。现在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他这糟糕的身体万万是不能添乱的。
拐卖小孩的新闻时有报道,颜乔松不能坐以待毙,但毫无头绪,只能先从学校附近开始找起,实在找不到,只能去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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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现在躺在里面,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从热闹至冷清,学校门口逐渐人烟稀少,李泽、许翊臻,佟桦和颜乔松,四人兵分三路,在学校附近寻找颜轶潼的踪影。十分钟已经过去,却一无所获。
“我没事,真的?兵分两路效率高一点,好吗?”颜乔松又一次微躬着身体,费力地调整呼吸,但他着急寻回颜轶潼,已经顾不上身体的难受,强撑着站直,一边走着,一边向佟桦投去微笑,执意与佟桦分开去找。
“我们…一起找吧。”佟桦看着这个强挤出来的虚弱微笑,单从脸色已经看出颜乔松在逞强,吞吞吐吐不知如此拒绝。她担心颜乔松的身体状况,只想一直伴随在颜乔松身侧,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好照应。
颜乔松一直左右顾盼,目光甚少落在佟桦身上,却知道佟桦在担心什么,也不隐瞒地说:“我的身体,只有难受,同更难受之分。我现在只有一点点难受,真的。”
佟桦鼻子一酸,心揪着疼,却也不好反驳地点点头:“嗯,那我们不能离得太远。”
“嗯,好。”
佟桦一直目送快步与她往相反方向寻去的颜乔松,直至看他走远,才急忙也去找颜轶潼,刚好碰上赶过来的徐姝清,于是简单交谈之后,也分开去寻找。
“咳…咳咳…咳…”颜乔松刚走过拐角处不远,脚下猝然失力,心脏猛烈颤动,险些栽倒,幸好扶住学校的围墙。
他苍白的脸颊早已被浸湿,汗珠沿着他精致的额角,滑落至颚下,半湿的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他的左手,始终握着手机,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来电。
“啊…咳咳…啊…咳…”颜乔松刚强撑着走出几步,突然,一阵强烈的刺痛袭来,疼得颜乔松眉头紧蹙,无奈慢下脚步,弯腰躬身,右手抵在胸前,费力地咳喘。
可是,他越深呼吸,就越呼吸困难,就连视线也逐渐失焦。
这一瞬间,他急拿出药塞进嘴里含着,他知道他快不行了,真的撑不住了,心脏的疼痛蔓延至整个后背,握住手机的左手开始出现麻痹,可是颜轶潼还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还真是没用的废物!
他很少产生这样悲观的想法。
可是现在的身体,正赤裸裸地宣告这一事实,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