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佟桦一时魔怔,完全不知道颜乔松说的是什么,又不好意思直说她不懂。她见颜乔松脸色越发难看,首先走入屋内,从鞋柜拿出拖鞋给颜乔松,自己也换上,才有意掩嘴打哈欠说:“煮个面吧,昨天没睡好,吃饱饱然后回家睡觉觉。”
“好。以后拖鞋,我拿。”颜乔松紧张地站在门口,眉梢微蹙,闻到屋内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佟桦偷看颜乔松一眼,发现他红了脸。她娇羞地点头,声线也变得娇滴滴地说:“好,以后你拿。”
颜乔松微笑抬手揉揉佟桦的脑袋,牵着红了脸的佟桦一起走向客厅,愕然发现奇怪的味道的来源是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盘烂掉的水果。他自觉失礼地侧头看一眼佟桦,显然佟桦也发现了那盘烂掉的水果。
他猜测李泽和许翊臻在他住院之后就没回来过,这么算一算,这盘水果已经放了半个月,估计冰箱的食材也早已经坏掉了。
一时间,颜乔松觉得失礼极了,不知道如何招待好佟桦。好像每一次佟桦来到他家,他都没有招待好佟桦。
佟桦看到颜乔松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神情,走到客厅主动端起那盘水果,与颜乔松一起往厨房走去,温柔一笑说:“看来李泽和表哥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律律呢,它在哪里?”
“在榕晓那里,她爱猫,帮我养一段时间。”律律是颜乔松养的白猫,已经一岁多了。当初养它,是他的侄女颜轶潼又哭又闹要养的。因为他小时候患有哮喘,虽然现在未见复发,但是养猫之后被外公外婆批评的次数数不胜数,无奈只能把猫经常往他的表姐许榕晓那里送,而且是难以要回来的那种送。
颜乔松处理了那盘烂掉的水果,打开冰箱看看,果然没有食材,不过家里还有面饼和鸡蛋,做两碗面条还是可以的:“李泽和翊臻有房,偶尔过来住几天,主要是我和潼潼住在这里,这里距离学校和医院都挺近的。”
颜乔松说得风轻云淡,悲伤浅浅流露,又仿佛悲伤二字从来与他的人生底色完全无关。他只是一直在生病而已,并不是不幸的人,也没什么艰难之处需要他人同情或可怜。
佟桦突然想起颜乔松在小说《未知》中所写的一句话,“做过手术,就知道喝药不苦;被抛弃过,就知道责备不伤自尊;总在生死线徘徊,就知道摔倒不值得哭。人慢慢长大,开始不在意受伤,哪怕伤痕累累,仍得闪闪发光。”
这大概就是佟桦一直喜欢夏羿的小说的原因吧,哪怕正在经历苦难,也会抬头仰望星空。她是多么幸运,早在六年前喜欢上他写的小说。小说家夏羿的真实身份是颜乔松,真是为颜乔松更添一层闪耀的光芒呀。
佟桦走到颜乔松身后环抱着他,疼惜地在他后背蹭了蹭,把耳朵靠在他的后背,去聆听他紊乱的心跳声。
她转念一想,既然李泽和许翊臻不在这里常住,不就代表着没有电灯泡打扰他们卿卿我我,她不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对颜乔松做点什么想入非非的事情都很合适:“太好了!”
颜乔松一边烧水煮面,一边打鸡蛋,佟桦突然从身后环抱着他,他一时手足无措,放下盛着蛋液的碗,把手放在佟桦的手上,轻抚安慰她:“饿了吧。”
“还好。”
“很快就好了,厨房油烟大,你到餐厅等吧。”颜乔松调大火候,再看一眼已经坐在餐厅里等候的佟桦,才倒了杯热水,偷偷把药吃了。
很快,颜乔松煮好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来餐厅。
佟桦确实也是饿了,垂涎欲滴,顾着吃,已经顾不上和颜乔松边吃边聊聊天。
颜乔松头晕脑胀,胸闷得呼吸愈渐困难,吃了几口就停筷欣赏佟桦吃东西的可爱模样,实在不舒服,才抬手抵在胸前,呼吸急促地说:“花花,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了,你慢慢吃,回家的时候小心一点。”
一个抬手抵胸的动作,轻易出卖了颜乔松努力掩藏的不适。
第04章 、用手表遮住的一道疤痕
“潼潼今晚回来吗?周一开始,我来接送潼潼吧,反正上下班也顺路,好吗?”佟桦不敢流露出过于担心的表情,强颜欢笑地征求颜乔松的同意。
颜乔松撑着桌面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倒杯热水:“好。潼潼今晚不回来,外公周一会送上学,中午放学需要你接回来,我做好饭等你们。”
佟桦点点头,眉梢微蹙,说:“好,你吃了药再睡,午安。”
“嗯,午安。”颜乔松努力调整呼吸,并不想向佟桦展示孱弱,微笑点头,表示并无大碍,才缓步走回房间。
佟桦目送颜乔松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卧室,她还坐在餐桌旁,微笑停滞,已经没了胃口,于是不放心地起身跟过去,小心翼翼推门而入,见颜乔松已经睡下,那杯热水喝了大半,应该已经吃过药了。
颜乔松刚睡下,佟桦轻轻走到床边,伸手抚摸他涨红的脸颊,他却没有反应,睡得很沉。他的脸很烫,佟桦心一揪,赶紧找出放在床头柜里的体温计,给他测量体温,惊愕发现体温高达38.4℃。佟桦不敢相信地再测量一次,依然是相同的数字。
如此高烧,颜乔松一定很难受,还硬撑着给她做饭。
“一定是淋雨着凉了。”佟桦自责又后悔,看颜乔松把颜轶潼照顾得妥当,以为他也会把自己照顾好的。
实际上,他原来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发着高烧,也不喊一声不舒服,一躺下就陷入昏睡状态,就这么一个人在家的话,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佟桦完全不敢想象。
“傻瓜,不舒服就告诉我呀。”佟桦心疼极了,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一直都这样吗?疼了也不喊一声疼。唉,是啊,从小家庭情况复杂,颜家许家来回折腾,活得担惊受怕的,哪里敢呢。”
佟桦虽然在医院当过几天志愿者,但是完全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现在是手足无措,慌张拿出手机询问闺蜜薛颖昕,毕竟专业医生的建议是最好的。
她在等待薛颖昕回复的同时,走进卫生间打来一盆温水,准备用物理降温的方法帮颜乔松擦拭身体,希望有用。
她只是刚拧干毛巾,坐到床边凝睇着颜乔松烧得粉嫩嫩的脸颊,已经面红耳赤,那一颗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更别提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想什么呢,只是物理降温而已,绝对不是吃小羡豆腐。”
突然,手机连续震动几下,佟桦心虚地被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手机来分分神,打开薛颖昕发来的语音,听听专业医生的建议和处理方法。
薛颖昕惊愕地说:淋雨?你们心真大呀,佩服!心衰患者机体抵抗力较弱,一旦出现感冒,会导致上呼吸道感染,感染是加重心力衰竭的主要诱因之一。唉,既然他睡下了,你先用物理降温的方式试试,如果一个小时之后还不退烧,必须来医院,知道了吗,必须来医院!别的我也不多说了。
佟桦得到薛颖昕的回复,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发现后果是如此的严重,懊悔做了影响他健康的事情。
她仔细听清薛颖昕说明的物理降温的方法和步骤,放下手机之后,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试图解开颜乔松的衬衣扣子,却又开始脸红心跳,心虚地再浸泡毛巾并做好心理建设,不过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她的心脏怦怦乱跳,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跳速度与颜乔松戴在左手的电子手表上显示的心跳速度,估计要不相上下了。
她先帮颜乔松擦拭一遍右手,才小心翼翼摘下颜乔松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
颜乔松的手腕很细,就像佟桦的手腕一般,但男女有别,颜乔松还是太瘦了,应该至少再胖二十斤。
手表戴得有点紧,有些难摘,佟桦怕弄疼颜乔松,研究了一两分钟,终于摘下,却手一抖,瞳孔微颤,难以相信一道疤痕毅然出现在颜乔松用手表遮住的手腕位置上。
疤痕很长,至少有三四厘米,两端很细,中间类似圆形,微微凸出,可想当初伤口不浅,一定很疼,一定经历很长时间才愈合康复。
佟桦的心沉了下去,不敢细看那道刺目的疤痕,侧头疼惜凝睇着昏睡的颜乔松,眼泪不自觉落下,悲伤越来越浓。
伤口应是利器所伤吧,又不完全像是利器所伤。
佟桦也不猜了,都是过往,就让它过去吧。
“小羡,我会好好疼爱你,一直一直…”佟桦不知道颜乔松究竟藏有多少故事,经历过多少悲苦,才如此美好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此刻,她突然觉得没有故事,平平淡淡的人生,才是幸福完美的。
如果非要有故事的话,请上天以后把美好的风景、友善的人们、可爱的故事都赐给颜乔松吧,请一定对颜乔松好一点。
佟桦真想拥有超能力,她想去一趟颜乔松的童年,把他内心的暗角点亮,把欺负他的怪兽打跑,再多塞点甜滋滋的糖果,并且告诉他,未来有一个姐姐,很爱很爱他,你们会好好相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