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在文雅长廊,如果待会儿没找到,可能还会去图书馆。”
“好的,我尽快赶到。”
对话挂断,程译终于心里有了安慰,苦中作乐扯闲话,“话说,你和简老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啊。”
陶枝念鄙夷地看向程译,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情八卦,言简意赅应付,“相亲。”
“哦哦。”
程译还以为会是个不落俗套的爱情故事,加紧脚步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发现的尽是些残树枯影。
绕了两圈,无功而返。
图书馆太大了,工作日管理员五点下班后便锁门闭馆,正好赵樾尔带着保安也找来了这边。
周遭漆黑死寂,图书馆层高四楼,安保接通电源,藏书室骤然亮了灯光,还有半数由声控灯控制的地域,留在灰色地带。
“冬铃——”
巡楼找人喊话的声音传了过来,陶枝念和程译走到三楼,路过卫生间,预感很有可能藏着人,嘁声在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我进去看情况,如果有人,你立刻给赵樾尔发消息,先别出声。」
陶枝念持着手电筒走进去,年久失修的女厕灯光渗透恐怖氛围,“冬铃,你在这儿吗?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在的话,出来和老师聊聊好吗?”
最里面的隔间明显传出衣服与墙壁摩擦的响动,陶枝念放轻脚步拖延时间,回头与程译示意,男人接收到消息,飞快通风报信。
“最近学习遇到了什么问题了嘛?还是因为这次竞赛结果不如意呢,能参加华东区决赛真的已经是全省靠前的实力了,真的很厉害了。”
“冬铃,如果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消化不愿意开口也没关系,不想出来也没关系,难过都会过去的。”
“我们来找你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危,如果你在里面,敲敲门让我们知道你是安全的好吗?”
寂静空间传出短促敲击声,陶枝念说到做到,确认学生的确再次,便出来和程译等赵樾尔过来进行专业的心理疏导。
几分钟后,陶枝念也没听清赵老师进去说了什么,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简时衍,却发现他的表情愈发严肃凝重。
突然,隔间里爆发强烈的哭泣声。
“赵老师,我要指控简老师性侵了我。”
第91章 .何须自证,一锤定音。
身处情绪崩溃的边缘,郑冬铃嘶哑无助地扔出重磅信号弹,周遭空气蔓延硝烟,哗然降至冰点。
实验班学生是领导心尖儿上重点关注的对象,女学生离奇不知所踪,找人的队伍成分复杂。
再怎么相信为人,教导主任仍旧微妙地变化了脸色。
陶枝念想上前,双腿像压上了沉重的铅块,脚步艰难。
简时衍语气如常告诉她,“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下班了你可以先开车回去,或者晚上留在公寓休息。”
陶枝念接过钥匙,紧要关头快速做好抉择,喉腔干涩地释出坚定立场,“简时衍,我会等你。”
简时衍尊重她的意愿,自发清理起现场需要回避的无关人员,“程译,帮我先带陶老师回办公室吧。”
话音刚落,简时衍沉稳安定地转身,走进纷杂暗室,再没回头。
程译出声缓和,“我们走吧。”
二人相对无言地离开图书馆,程译观察起身边的女人,真不知道该说陶枝念情绪稳定还是其他,至始至终陶老师全程捏紧手中的钥匙。
刚刚那情形,陶枝念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而不是当众变相挑破她和简时衍的关系。
程译几度欲开口,陶老师神情如旧,灵魂仿佛出走了,姣好的面庞在路灯下熠熠动人。饶是情商再低,她也清楚谨言慎行的道理,只能硬生生地磨后槽牙。
行知楼办公区域课间人流推搡,着急去体育馆的学生,手中篮球脱手,险些冲撞到他们。
程译赶紧用劲儿拉回陶枝念,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
他想问的,你没事吧...?
“简时衍肯定是清白无辜的,唉,现在的学生,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程译仰天长叹,作为同根绳上沆瀣一气的蚂蚱,程译无条件倒向简时衍,话并不中听。
陶枝念打断他,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说毋庸置疑的结果,不愿再听程译下意识继续贬低事件“受害者”。
“程译,我相信简时衍的为人。”
回来的路上,陶枝念仔细回想郑冬铃断断续续和赵樾尔的哭诉,学生语无伦次,提供的信息毫无重点可言,“答疑”、“昨晚”、“酒店”。
她若有所思,关键词透露的疑点重重,“你们竞赛随队只有你们两个异性老师吗?”
“对,主办方指定下榻酒店,我们数竞校队共有十个学生,八个男生,两个女学生则是住在标间过夜。”
参赛安排欠妥是事实,随队没有女性老师也没有安排心理医生。
程译顾此失彼,状态压根没好到哪去,“之前重大比赛选拔出的的学生都是男孩子,上回去宁市人少,学生封闭训练考试,只有简时衍就够了,确实没太注意随队陪同人员的构成。”
很快电话打来传唤,程译接起表情突变,“好的,我这就过来。”
程老师抓狂地挠了挠头发,临走前还不忘再添安慰话,“总之,你也别太担心了,记得保护好自己。”
*
隔间密不透风,黑压压的人群攒动进进出出,郑冬铃迷蒙的泪眼在对上简时衍视线的刹那止住了哭声,本能恐惧的震颤。
简时衍平静地与她平视,浅眸情绪淡然,如同将她拨筋扒皮地看透她赤裸裸又腌臜的恶念。
郑冬铃背后粘满细密的冷汗,心里蓄藏的心迹劣迹斑斑,从对大自己十岁的男人产生爱慕之后,她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的精神寄托全数放在喜欢眼前这个男人,至于退路,她何曾有过。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畔,“阿玲,把腿张开给我看看好吗?”
郑冬铃痛苦地闭眼,窒息的感觉传遍大脑,那人变本加厉地舔舐她的上颚,扫过口腔,最后含住舌头吸吮。
无数噩梦抢占心绪的理智,她告诉自己必须得挺过去,她爱简时衍。
“阿玲,你不好好待在教室里学习,跑到这种乌漆麻黑的地方做什么!”
六十余岁的老妪健步如飞,有力的步子迈步上前将女孩从地上拽起来,糙手散着浓重的鱼腥味,掌纹里每处经络都密布老茧。
郑奶奶结实地往孙女的背重重拍下断掌,操着渔村闽南土话方言,“玲,拢系囡仔拷系咪(你在哭什么。”
老妪自然不懂何为尊重,自家孙女从小矫情事还多,没有娇贵的命儿,却和他儿子跑路的儿媳一样儿,浑身公主病。
孙女中考结束闹着要去公安局改名,把东玲改成冬铃,说原来的名字土,不好听,别人要笑话她。郑奶奶不识字,哪知道区别,只知道老师打电话来的时候,问家里有没有给她送东西。
郑奶奶直摇头,当然不可能有。从渔港到临城中学往返坐车要百来块呢,她哪舍得,阿玲都是每月回家一次。
郑冬铃要读临城中学,简直更像个吞金兽,长嘴打电话就是要钱,这边要买教辅材料,那边要交学杂费。
上周才和家里要了五百块钱,跟我们说要去省城哪儿哪里参加比赛,回家问结果如何,有得奖吗?迎面而来的是郑冬铃死气沉沉的苦瓜脸,以及女孩子重重摔上的房门。
今晚有货送到渔港,可家里孙女在学校里有事,不得不和掌柜的请假,搭着路边拦到的面包车匆匆赶过来。
老妪心中憋了满腹火气,“你把刚刚的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和在学校里和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了?”
赵樾尔从旁挽住郑奶奶的小臂,从旁稳定情绪,“您先别生气,有话咱们过会儿回办公室慢慢说。”
简时衍则和主任回了大会议室交代情况。
公休日语文组无人光顾,偌大办公室除了陶枝念,再无其他同事。
待编辑的文件变成跃动的鬼画符,陶枝念心烦意乱,在搜索引擎打下处罚办法,若对方家长根据规章漏洞,后续发展成民事诉讼的可能性。
门经人用力推开,陶枝念几乎凭本能倏地起身,先是老妪的声音传过来,便是郑冬铃麻木的出现。
赵樾尔回来拿记录本,客气地搬了椅子请老人坐下,安抚女孩心情的紧张,给陶枝念使了眼色。
陶枝念会意,去茶水间泡了两杯热腾腾的花茶,送进门时,赵樾尔已和郑奶奶去了隔壁的空会谈室,郑冬铃默不作声地待在原位。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女孩子抬眉,无意还是风声鹤唳的状态,已然认出陶枝念的声音是刚刚安慰她的那个女老师。
她学乖了,赵樾尔抛出诱导性问题,她情绪不稳说多错多,全程保持沉默,郑冬铃拒绝提供证词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