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樾尔算是头顶上的半个小领导,如今考察期过了,对此上头没有冗余的解释,稀里糊涂间,陶枝念倒成了免费看管小孩的老好人。
简之之早早写完了作业,无非是磨蹭着等邀功,亦是意识不到有任何不妥。
雨伞放在桌边,陶枝念想过几次要不塞简之之书包里,就这样无声无息还回去算了,但小孩子每次来去匆匆,索性作罢。
简之之和叔叔长得有几分相似之处。她闲时翻开过小学生的作业记录本,每页署名明确,看到家长的签名,些许潦草显然刻意练过。
她的指尖停在那一处墨迹,推断出简老师惯用钢笔。
大概是近日比赛折磨得紧,透过现象看本质,她触底的方式除了夜里无能发泄,便是期待和简时衍的再次见面。
好脾气的有钱男人,可能也有简时衍向她直白地表达过好感的缘故。陶枝念承认自己很俗,一边躲着,一边也期待过对方能不能更主动些。
先前的预想,禁不起现实的推敲。待到手里的纸张翻页,闻声,知道简时衍来接人了。
上过一节晚修的大课,简老师嗓音温沉,语调带着缱绻哑意,“抱歉,刚刚下课。家里小孩乱跑,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
陶枝念起身还东西,拿起饮品含蓄地答谢那天对方的善意。
椰子水配上开心果奶盖,存在感不强的组合整体清爽。当然点这家店的初衷很简单。要是没遇上,奶茶没送出去。待会儿夜里加班,她再多喝一杯,也不会占肚子。
想到这里,知道行为诡异,她有些赧然,凡事都有备选项。
陶枝念刻意将初衷择干净,奶盖有些下沉,原先的分层愈发模糊,如同她摇摆不定的心境。人果然不能既要又要。
对此,她归咎成一句,点多了。
似是有所感应,简时衍倏地抬眸,正对上一道直勾勾的目光,倒像是无声地判断真假与否。答案从女人微红的耳尖中得以印证,他忽地笑了,仿佛心情很久没这么自在过。
指尖在接触时不可避免地轻碰,男人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说了谢谢。
简之之看到小叔,才想起来先前有过的对话,邀约偏离实际语境,颇有些唐突。
“姐姐,你周末有空吗?”
陶枝念一愣,如实道,“应该没有。”
心里的小九九没有明说,简之之跟着简时衍走出办公室。偏又折返,背对男人露出些期许的表情,“周六下午我们学校有游园会开放日,我有小提琴独奏哦。枝念姐姐,你要不要来看我的节目呀。”
这副期待的小眼神就差问一句,能不能答应我,拜托拜托。
陶枝念迟疑片刻,忍不住抬眸看向简时衍。对方面色如常,也有些意外。随即判定是小孩的自主行为,鬼使神差,自我洗脑是周怡乐那句童言无忌的暗讽起了作用。
最终,她点头答应,记下了见面时间。
第12章 .周遭黑暗,玩暧昧。
宋艺璇盘腿坐在陶枝念公寓的小床上,美人如瀑的墨发垂下,摆弄着床上成套搭配起的衣服,疑惑道,“怎么感觉没怎么见你穿过。”
“平时感觉不太方便。”
真要论起来,这些衣服算大学时候买的,短裙露肤度高需要搭配打底连袜裤。过了最爱打扮的时期,陶枝念很久没穿过类似的穿搭了,放在防尘袋里压箱吃灰。
裙子从柜子里为了明日的见面翻了出来,经过熨烫,陶枝念思量起是否得体的问题。下午遇上宋艺璇,顺道找来参谋意见。
“所以这么说,你答应去看简时衍侄子的汇报演出了?”
陶枝念将事情经过简单托出,找借口说起小孩满脸乞求的小可怜状,打断补了句,“你也知道我不擅长拒绝人。”
宋艺璇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女人的假正经,她前阵子遇上过胡诩,碍于面子和这个草包男浅浅搭过几句客套话,眯上眼调侃起来,“也不是吧,我看你拒绝胡老师的时候还是挺果决的。”
提到胡诩这个名字,陶枝念被扫了兴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聊到上次难缠的经历。
陶枝念和小宋老师并没有直属的竞争关系,她们年龄趋近,平日里小聚时,常常扯起无关痛痒的话题。
偶尔宋艺璇会和她提起关于感情上的事,说来惭愧,陶枝念原本一直都是那种听听就过的态度,结果现在出现理不清的情况,还想着寻求他人帮助。
“不过,你喜欢数学组那位不丢人的啦。”
作为朋友,女人之间,闺蜜彼此看不上互相心动的对象。宋艺璇是出了名的万事通,风吹草动朝她这儿过一遍,茶余饭后的八卦都大致知道了个遍。
宋艺璇没说的是,光她知道的小九九,从行政岗排到教研组,想给简时衍介绍对象的确实还真有不少。
当然,大家再有想法,也都只是想想。众人的职级算作平级,没人敢真的自抬身价,主动和简时衍攀关系。
正因此,宋艺璇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陶老师呀,你们都有家里牵线搭桥地相亲做情感基础了,还纠结啥呢。喜欢就冲咯,我不信他纵容自家小鬼每天来你们语文组串门,难道真的对你没意思?”
喜欢?对普通异性的好感能够划归于喜欢吗。犹豫片刻,陶枝念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决口不提心路历程和那日说了半句的话,忽地觉得没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莫向外求,所有关系都出于自身,维系只能靠主观能动经营。
最后两个女生手搭着手,去商圈吃了顿江西小炒。宋艺璇还有个清吧的团建,陶枝念摆摆手婉拒,坦承准备去理发店做个头发。
“你也太重视了吧。”
宋艺璇显然为陶枝念对约会的重视程度感到讶异,末了没做挽留,眉眼弯弯为陶老师第二天的约会加油打气,去了下一场聚会。
时间还早,陶枝念去理发店修剪发尾。她的发质偏细软,容易出油。尽管上班懒得早起化妆,但做老师,她自认精气神很重要,洗头倒是蛮勤的。
太长时间没光顾理发店,今天周五,刚过了饭点人不算太多。现在的头发对她来说有些太长了,本身头发就多,每次洗头加上搓澡,用磨砂膏、护发素的整套流程走完,将近大半个小时过去。
陶枝念翻出先前存过的模板,头发剪过高层次,到齐胸的长度。额前的碎发经过修剪,自然散在鬓角两边,卷翘成好看的弧度。
女人皮肤偏白,为和宋艺璇这个小美女出门,也跟着教程化上了一个淡颜的氧气妆,纯当为明天见面练手了。
理发师是个会说话的主儿,夸了句好韩系哦。
陶枝念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才看到半小时前简老师发过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学校吗?」
以为是工作上有事,陶枝念回复道,还在学校附近的商圈,正准备回去。
对话框上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简时衍难得散漫,很快问道,「陶老师,想看电影吗?」
一对一的单人约会,似乎比陶枝念来得还要快些。
晚饭吃得有些油,陶枝念站在商业街的入口等人。
路过冰淇淋店,她吃过部分单品,没在实体店买过,每次点外卖送过来都冻得梆硬。
陶枝念点了某书推荐的双杯组合,加上布朗尼的小料。
等待间隙中,指尖在输入框敲敲打打,才准备问简时衍到哪了。
后背被人用点水似的力道戳了戳。
陶枝念转头,下意识息屏。
果不其然是简时衍,仔细说来这算是他们第二次单独出门,男人同样不是空手而来,这次手上带了一捧郁金香。
她刚刚注意过,花该是在卖花老婆婆的摊位上买的。
店员叫号,陶枝念取到她点的冰淇淋,包装袋里被人贴心地多放上个食品勺。可惜,多半无用武之地。
天气愈凉,捧在手上有些冰。
那束花没能经过递送的过程,陶枝念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今晚可能得麻烦你拿着花了。”
说起来,这算是陶枝念今年第一次进电影院。
简时衍挑了两部重映的外国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和《海上钢琴师》,这两部都看过,问起意见,她佯装出兴趣选了后者。
陶枝念做过影院的兼职,在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高考后,她过了生日,成年的第一件事是拿上身份证上招聘网站找了个暑假工,去了市区的某影院做兼职。
虽然每天通勤往返要一两个小时,可是工资高辛苦些时薪可观,上六休一折算起来将近四千块钱。
高考失利,陶枝念没有底气和家里讨要购买学习必需品。于是只好起早贪黑赶最早一班的公交,为大学的生活费拼命奔忙。
社会教会她的第一件事,是学会容忍和妥协。
经理知道她的难处,尽量排最长的班,好让她多赚一些工时费。作为代价,这是最辛苦的班次,工作期间一天需要轮值多个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