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这些年变化好大。”喻姝是一中的毕业生,重回母校感慨环境变化之大,自来熟地讲起个人经历。
听到女孩振振有词说起家里强制选择师范专业的抱怨,三两句金句频出,可能是陶枝念被班味荼毒过深,腌入味了,反倒包容起年轻人的稚气未脱,对偶尔的口不择言表示理解。
“我爸坚决反对我出国,说要是让我润出去就会和家姊一样,放飞自我彻底废掉。可我以后也不想留在临城,怎么办啊?”
陶枝念答得中庸,“多沟通沟通也许能找到折中的办法。”
几天下来,排课不多,陶枝念安排实习生跟着她和张清乔每天听两节语文课,主要工作是负责五班下午自修课的纪律监督。
十三班的课排在跑操结束上午第三节 ,喻姝听完课偃旗息鼓地回到办公室,凑到陶枝念耳边抱怨,“还是文科班的女孩子们香呀,刚刚在理科班就连暖气片里都夹杂着汗臭味,要吐了。”
喻姝故作神秘,装模作样说起心事,“其实这次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啦,你们学校的有个男老师好像会是我家姊姊的结婚对象。”
陶枝念为女孩的话有所停顿,险些被刻意加工过后包含恨海情天的故事情节雷到,显然并不好奇对方身份,仍在认真审核手中的稿子。
“这年代了,还流行包办婚姻?”
“姊姊可喜欢那个男生好多年了呢。”喻姝藏不住事,看过五班课表上的任课老师,留足悬念给出暗示,“枝念老师,你也认识他。”
午饭时段的邀约如期而至,比起与己无关的八卦,陶枝念更想去找简老师,收起文件之后再聊,督促喻姝尽快完成的实习电子版材料。
女孩子抱怨,撒娇道,“真的不猜猜看嘛。”
陶枝念抿起笑,漂亮的眼尾上扬,“我要去找男朋友吃饭了。”
数着日期等待周末,据小道消息的寒假通知,等到结束本月最后一次联考和应试的期末,预计腊月下旬放假。
和简老师待在一起的时间仿佛两个极端,时快时慢,见面次数多了,又觉得似乎变得能够坦然接受时日过快地流逝。
午饭是家常的玉米排骨汤,大多数人对家常菜最高的评价或许是有妈妈的味道。陈淑文做饭偏清淡,陶枝念是初中开始做饭解决三餐温饱的人,对家常菜的评判标准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标准。
他们讨论起各种普通的食物最好吃的时候。相关文章她高中时在青年文摘中读过,觉得细腻完美能够察觉特别细小的幸福,才是非常困难的能力。
陶枝念不常和人聊高中的生活,兜兜转转,倒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以前经常给家里人做饭,我做饭味道还可以的。”
她其实想表达的是自己说得上有烹饪的技能,说起做饭水准显得突兀,毕竟在公寓住久了,未开火的日子过多了有点手生。
“我母亲做的饭菜很难吃,小时候几乎都是靠家政阿姨。后来搬出来一个人住了,闲下来的时候慢慢开始学着做一些简单的料理。”
“许老板呢?”陶枝念想起荣记,网红老板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是因为爱好烹饪才开的荣记吗?”
“他们家反过来,他从小和家里人胃口不合,老一辈不惯着他,许凪远从小开始过四处蹭饭的日子。后来创业,饭桶的饿鬼基因犯了,想起去做餐饮行业。”
难得从简老师口中听到这么生动的表述,陶枝念晃着脑袋,不知怎地想到办公室实习生透露的家族往事,“办公室最近来了个姓喻的小朋友,说这次实习带着考察家姊结婚对象的任务。”
“叫什么?”
“喻姝。”
男人语调和缓且平淡,动筷往陶枝念碗里添菜,连眉头都没皱,鲜少话中带刺,“离她远点。”
第32章 .再接近她,就准备下地狱吧。
和简老师聊天最舒服的地方,在于有文化的帅哥是说教味很淡的群体,对方并非三令五申的友好忠告,常习惯点到为止说建议。
陶枝念眼底染上讳莫如深的探究,猜想莫非是陈副校主管高一年级,叶常国则主理高二和竞赛事务。领导层内部的摩擦,总归是她该随意招惹牵涉的,应了句好,蒙混过关。
“喻姝是赵老师分给我管的实习生。”
手边的活多数是需要亲力亲为的,能分出去的都是无需太多精力的小事情。毕竟是校方的关系户,陶枝念给喻姝安排了助理班主任的名头,连校对错别字和自习课看管纪律的日程,都和赵樾尔商量过,生怕让人在她手底下给累到。
情况如此,很难离得远些,保持距离无伤大雅。
公寓成为他们午间见面的秘密基地,错峰绕过人多的时段回寝,隔三差五形成了固定的见面时间。关系停在牵过小手,总没有其他理由再亲亲抱抱了,陶枝念深以为然,对简时衍的沉默习以为常。
她很清楚自己远没有想象中了解他,近来的接触,不过是在享受着对方施舍给她的好。
他们的关系,简时衍愿意和她说多少,陶枝念的心里便能构想出多少。不知不觉把自己缩到了最小,拼拼凑凑实则还是一抹残缺不全的月亮,孤寂地挂在半空,谁也照不亮。
午休连上语文预备考巡考,再回办公室将近两点,间隔时段过长,喻姝抬头看见她回来,起哄打趣了一句,“陶老师回来啦。”
她本身就是很难闲住的性格,家里老头看不惯她毕业答辩完在家里无所事事,来实习只能装模作样地找点事情做。
姊姊又发消息来找她了,陈桑梧这些年性格似乎变了不少,早年骄纵任性的脾气沉寂下来,学会了拐弯抹角找人帮忙为自己做事。
许凪远成心不愿意掺和进来,老练圆滑地开始推托起生意忙,怎样也不愿意透露所谓的“小老师”到底是谁。许老板平日里再吊儿郎当也不傻,要是小梧真搅黄了简时衍和小老师的好事,话从他这里漏出风声,针尖对麦芒,动真格来了恐怕未来连兄弟都难做。
陈桑梧回国后的日子每天在刀尖上走,快被陈桑晔逼疯了,病急乱投医,将算盘打到了喻姝身上。
女孩们的心思能有多复杂,送个名牌包包,直白地开场,添油加醋提及家里人介绍的联姻对象都是难以满意地歪瓜裂枣。
“姝姝,帮我留意一下,简时衍和哪个女同事走得近,好不好。”
女人眼底盈满委屈,往日神采消失殆尽,将爱而不得美化成因第三者插足而产生的怨怼,泪滴自面庞滑落,顾影自怜。
喻姝于心不忍,拿人手短咽下非他不可的疑惑,接下难缠的苦差。
表面说得好听,姊姊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探查个清楚明白,实际上,接连一周连这位简老师都没能抓住几次,就在楼梯间见过刚下课的匆忙背影。
气质出众,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简时衍的背影。
高中老师太忙了,喻姝为了听陶老师早八的课,只得七点多早起跟着家里老头的顺风车来学校。光是每天来语文组坐牢,已经觉得负荷超标,看完下午的自习,连晚饭都不想留下来吃一口,赶紧收拾包打车滚蛋,绝不无薪加班。
她实在佩服自己的带教老师,除了午休时短暂离开过工位,竟然很少能够看到她歇息松懈的时刻。工作的琐事每日往复,女人气势平平,上课却永远是精气神很足的样子。
喻姝想过问的,“你真的不累吗?”
眼前的女人仍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明明生了一张看上去不好相处的冷艳皮囊,实则最容易被办公室冷不防的笑话逗到。
陶枝念哼声,颊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恰巧中和了附和时的敷衍,对此不以为意,还在和某个难搞的演示文稿小插件斗智斗勇。
喻姝盯着女人细腻的好肤质出神,再三确认恐怕连隔离霜都没涂,心叹真是天生丽质。
上午的对话戛然而止,见陶老师兴致平平,性格内敛不喜议论是非,喻姝没再自讨没趣。
家姊准备的那份下午茶显眼得就像是定时炸弹般悬在头顶,让人不上不下坐立难安。为了监视简时衍的生活,她连怎样能有方法流动到对面的数学组串门,都想不出合理的正当理由。
“悄悄八卦一下,陶老师的男朋友是本校的老师嘛?”
除了自家老头,喻姝不认识其他人,等陶老师回来的间隙,脑补出精彩的地下恋续集,表面冷清自持的语文组老师和某位大概是郎才女貌的另一半,在无人的角落谈点清淡小菜似的办公室恋情。
陶枝念这辈子吹过最大的牛就是找到了男朋友,尤其当心知肚明胡诌臆想的对象还是简时衍时,打起了没底的退堂鼓。
“嗯...不是。”
喻姝自娱自乐,“也对哦,看你去了这么久,出校约会了吧。”
陶枝念纯属造谣,回话潦草敷衍,起了破绽。果真是被人一问便答不上所以然,含糊其辞是私底下的秘密,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再投身工作时,难免开始琢磨起简老师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