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欲再深,也没到需要对方主动撕开伤疤给她看的程度,无心一问勾出简时衍心底不算晴朗的往事。因此,她开心不起来,只希望像简时衍这样好的人未来都该是一片春和景明。
从烦扰的心境脱身,陶枝念头脑发热,夹了块糯米糍喂到简时衍嘴边。
廉价高热量的糖油混合物,男人张嘴,向来对吃食不挑剔。
近段时间,简时衍适应了围绕陶枝念的喜恶开展生活。若小桃老师说好吃,他会记着,万一哪天女朋友顺嘴提了句好想吃哦,他也乐意开十几公里路去给她买;若小桃老师不喜欢,那他会顺着语境,说出真实的评价。
简时衍既已单方面公然与顾老的决定背道而驰,顾家触手再长,不见得会在意小辈在家族的去留。何况,当家的主儿还没死呢。
兴许是顾铭昶在顾老爷子面前提起江行岸起了刺激作用,男人眼底情绪不明,闪过万籁俱寂的清寒。
“陶枝念,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的世界只会围着你转圈圈。”
“你能明白吗?”
他一个人在黑夜里走惯了,所谓的暗面占据生命里多数时刻。
某天,布满灰尘的房间里,跌跌撞撞闯入过客。
陶枝念偶然间经过,突然打开了所有的灯。
爱拯救之,简时衍从未有过信仰,明知爱有深浅,却想拉她成为共谋。
第52章 .逃避是胆小者与生俱来的天赋,还好现在你出现了。
雨渐大,地库灯影绰绰,阴暗幽深。
陶枝念冒出恶劣的想法,心智未开化时遇上父母吵架,简时衍是不是会和简之之一样,变身流泪猫猫头,藏进角落当会哭鼻子的主儿。
人一分神,险些踩到深陷的瓷砖炸弹,溅起半尺高的脏水。
简时衍抚上她的腰,肢体接触令她打住念头,撩拨出心间的热意。
他说,我的世界只会围着你转圈圈,能明白吗?
越是平日里距离感的人物,说起情话构成反差,配合上那副清俊的好皮囊,总之效果奇佳。
逃避是胆小者与生俱来的天赋,喉咙漾起渴意,陶枝念给不了郑重的承诺,抿唇不语,跟在男人身后进了电梯。
一户一梯的户型,极具隐私性。简时衍今晚意外地粘着她,许是到了他的地界,连开门都要从后拥着她。
门口堆着购物袋,陶枝念无意间踩到包装袋的边角,往另一侧退让。
简时衍气定神闲,“我妈给你买的礼物,待会儿试试尺码合不合适。”
大脑轰鸣,信息量爆炸。
陶枝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迟迟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没到互通长辈的地步。
还在诧异的震荡之余,脑子里走马灯过了几遍可能性,下意识为未来如何应付纷杂瞻前顾后。简时衍自顾牵起她的手,食指对准电子锁的感应区录入指纹,献上随时出入住处的权利。
“前阵子和我妈炫耀了一下。”
她惶恐,“炫耀什么?”
“当然是炫耀追到了你啊。”
简时衍轻笑,亲了亲女人绯红的脸庞,顺手把袋子拿进门。
简之之是跟着爷爷久住的小孩子,常常习惯了在老人的鼾声中入眠,同住期间睡眠亦是浅。高档商品房,不同于老城区里的市井气,亦没有住院部人来人往。每当夜里过于安静,小鬼反倒难以入眠,半夜梦醒起夜,总闹着要和小叔叔同席而睡。
小孩搬走后,家政阿姨清扫了卧室里外,换上新床单。简时衍在家中腾出固定的空间,照顾新的家庭成员哼哼。
陶枝念还是头一次参观成年男性独居的住处,意式精简的装修风格,入目即是客厅里的黑色皮质沙发。
与她预想的有所不同,屋内陈设简单,未免太过宽敞了,显得格外冷清。
今夜无月,嵬嵬遥遥,光是从二十层高的落地窗往外眺望,视野开阔,远方地标建筑尽收眼底。简时衍遥控关闭窗帘,特制的厚绒布遮光性好,仅剩室内灯光,低头倾身想吻她,电铃响起。
陶枝念站定,不是她的来电。
接起电话,惊奇于应付地回应起“稍等、好”之类的词语,见陶枝念光脚踩在德制棕石材地面,拆了全新的女士棉拖,递到她脚边。
男人遮盖听筒,气声同她说先去洗漱,善解人意的宛如持家有道的贤内助。
陶枝念别过脸,回想起相亲时,简时衍也是这般弯腰为她穿鞋。
——可现在,在他家。
眼看简老师切换状态,工作时分外投入,翻出纸张演算,讲解题目录视频。
陶枝念担心牵扯出不必要的误会,便没有贸然打扰,参观起室内装潢,硬着头皮进了客卧。脚边忽然有股黏腻的触感,潮湿且柔软,她低头,见到所谓会后空翻的小狗。
准确来说,伯恩山犬目前的吨位已不能冠上“小只”的形容词,可就算长成卡车的体量依然很是怕生,一屁股温顺地蹲在她脚边,讨好地鸟悄步子接近她。
初次见面,陶枝念惊奇于眼前的狗狗,先前只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伯恩山犬种的视频,现实中是第一次见到。
小狗的毛发富有光泽,油光水滑,想必主人圈养时倾注了不少耐心。
她蹲下身,想摸摸它的脑袋,伯恩山犬面对生人卖乖的伎俩练得纯熟,主动凑上前低下头。谁能想到简时衍家里养的小狗,竟然会是个性格温良的讨好型胆小鬼。
陶枝念笑了,“好可爱呀。”
「汪。」
狗狗永远活在当下,吐舌晃尾,仿佛听懂了她的夸赞。
好景不长,陶枝念坐在地上与伯恩山犬平视,稍微松懈转瞬之间,人就被狗狗不控制力道的肉掌扑倒在地。
它出奇地喜欢陌生访客的味道,闻起来像抛弃它远走出国的顾女士,亲昵地蹭起她的脸和脖子。
陶枝念挣扎间呼了一声,最怕痒了。
据说许多大型犬会怀念小时候,还能被家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日子。体型长大后,家人依旧会很爱它,可亲亲抱抱摸肚肚揉脑瓜明显次数减少了,甚至再体会不到举高高了,偶尔在新的居住环境里,感受到不安的委屈。
简时衍忙完临时的工作,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陶枝念倒在地上,伯恩山犬正狎昵地拱着身子。
他冷声,连他都还没有对小桃老师这样过。
“顾哼哼。”
嗅到主人发怒的前兆,哼哼耷拉眼皮,不拉着陶枝念陪它胡闹了,鬼祟地溜出房间。
男人揽她起身,迟来的尴尬蔓延。
被简老师目睹狼狈,陶枝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假咳几声,佯装无事发生,“原来它叫哼哼。”
“我妈最近去斐济避寒,所以接过来养一阵。”
她难得较真,翻出玩笑话,“哼哼大概率好像不会后空翻。”
“等会儿我能让你翻身吗。”
心神迷离,纯良的情境下略带轻浮意味,血液喧嚣,该做正事了。
陶枝念慌促地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暧昧,“我...想先洗澡。”
简时衍为她调好合适的水温,倚着门边,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陶枝念脱了外套,捧起浴袍,又听到简老师模糊声嗓,说了句想她了。
“在你家,我不会迷路的。”
等到哄走了简时衍,她终于有心思环顾起室内构造。洗漱间毫无女性生活过的迹象,所有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卸妆乳都备置妥当,时刻等待使用者的光临。
幡然顿悟,简时衍分明是有意引她入室。
陶枝念没来由地开始紧张,在浴室原地踌躇,为等会儿即将发生的亲密如临大敌,当真反问起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
转念,万一简时衍只想睡个素觉呢?万一呢?
全镜洗漱台光线敞亮,倒映出素雅美好的面容,因暖风熏染还是源自其他因素作祟,耳朵充斥血红,心跳快了几分。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借此唤醒清醒的良知,隐隐为在男友家留宿感到期待。
浴缸已接至过半,淋浴过后,陶枝念调高水温,不可避免地在水汽氤氲里感到困倦,半眯着眼闭眼小憩,当真睡了过去。
简时衍轻叩两声门,未得到回应,女人闭目养神,浑然不觉他人靠近,兴许进入浅眠状态,过热的水温将细嫩的皮肤烫出片片淡粉色。
升起的雾气灼热,陶枝念深陷于浴池之中,和没事人似的,未免太信任他的为人。
简时衍轻笑,指腹触及面颊,小桃老师的双眼皮宽度偏窄,折服的兔子化身媚人的小狐狸,失去攻击性。
这段时间陶枝念忙着期末考试的教学任务,好几个晚上都没休息好。
昏垂的梦境闪过零星片段中的苦涩,那时候她很窝囊,没半点幼时敢去蚍蜉撼树的英姿飒爽。相反地,躲起来独自消化情绪,唯一发泄的方式不过就是在通勤路上,骑着摇摇晃晃的单车,穿梭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间,流尽不值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