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了一路微妙的变化,陶枝念斟酌地开口,“你俩最近有仇?”
“我哪敢和他有仇。”
宋艺璇没好气地哼声,愤恨地望向林耀驰头也不回的颀长身影,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短途旅行,宋艺璇带了个迷你的行李箱,势必要在温泉私汤出一组氛围感的大片。
为了方便,陶枝念将行李袋放在隔断的隔板上,伸手却被人抢先一步。
九班班主任谢老师举手之劳,帮她拿了下来。
实话实说,她装东西装得少,真的很轻。
“谢谢。”
不过陶枝念还是礼貌地道了感谢,着急拎上包跟着大部队前去办理入住,无视谢家邵顿在远处的背影。
宋艺璇瞥见她的证件,“诶,枝念老师竟然明天生日吗?”
女人声嗓不大,想听的人却能听进去。
预算宽裕,分配房间还是按照标间双人床预订,不少有家庭的老师度假拖家带口,在前台要求自费升级家庭房。
大家伙儿冲在前面,中气十足地与服务人员周旋,陶枝念拿到房卡,翻出名单上随机分配与她同住的女老师,她见过的,就是不太熟悉。
——校庆上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同事。
对方上前,热络地自我介绍,“陶老师是吗?我是余清清。”
互报家门,余清清是从师大附中跳槽的高一生物组老师,陶枝念松了口气,指不定人家早忘了上次的接触。
团建期间三天两夜,陶枝念极其有分寸,在公共领域划清楚河汉界,还在等宋艺璇的消息。赢小宋老师的邀请,难得有机会姐妹情深小酌一杯。
“晚上你们组有活动吗?”
出于礼貌,今晚她或许会晚归,陶枝念提前知会室友作息时间,怕洗漱吵到余清清的睡眠。
余清清赧然,性格表象看上去竟是个比陶枝念还要内敛的社恐,间隔片刻才淡淡地回复,“倒不会。”
“那就好。”陶枝念整理起随行的护肤品小样,头顶传来一阵纠结的声音,前思后想,余清清唐突地询问,“你有带卸妆产品吗?”
“有的。”
陶枝念从包里翻出卸妆油,递给她。
对方打开了话匣子,甚至惊喜地确认陶枝念是否也是隐藏属性的同道中人,“姐妹,xx代言的品牌,莫非你也...?”
追星吗?那倒不是,陶枝念肤质敏感,用刺激性弱的药妆品牌卸妆,脸部才不会泛红,没让话落到地上,摆出饶有兴致解释产品恰好适用的道理。
“也对,陶老师也不像是会追星的。不过,我其实还挺磕你和你对象的。”
女人声量含糊盖过尾声,陶枝念眼睑轻微下垂,翻着包记得还带了全新的卸妆产品,迟疑间重复,“抱歉,我没听清。”
余清清矫饰神情,摆手否认,板正语气,“没什么,谢谢陶老师。”
空腹半天,陶枝念选择先去自助餐厅觅食,她心想自己果然是带着某些古怪的体质,赵樾尔一见找她,先问她下午有没有安排,临城麻将三缺一,娱乐赛只打两块钱的。
麻将就是她的死胡同,向来这类和运气相关的游戏,陶枝念的手气都臭得不行,忙婉拒起这群老油条的好意,还不忘祝各位玩得开心。
餐桌上都是教学组的自己人,陶枝念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里搭话,端了盘斑节虾,躲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剥了起来。
她戴着手套,沉默地放空发了会儿呆,把这群人送走了,再去拿其他食物慢慢吃。
谢家邵坐到了她对面,煞有介事地主动搭讪,找起话题和她闲聊, “陶老师很喜欢吃虾。”
陶枝念愣了愣,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她,摇摇头否认,让渡盘里干净的虾。
“吃吗?我剥多了。”
不料,手中的餐盘却被他人接了过去。
第60章 .怎么说来着,祝我们百年好合
目光与某道视线意外相撞,深浅交错,面对简时衍突然出现,陶枝念感到不可言说的意外。
男人手里拿着黑色羊毛大衣,上衣宽松难掩肩宽腰窄的身材,暖光照在头顶,映出奔波往返沾染的风尘,想必是匆匆赶来。
光顾着发呆,各类工作小群轰炸各种消息,她还没来得及看手机。陶枝念几乎同时间站起了身,称呼磕绊地烫嘴,见面还要彼此问候名字。
“简老师,真巧。”
简时衍面上噙着笑,拉开女人旁边的空椅子落座,“陶老师在给同事们剥虾啊,正好我饿了。”
这边动静不大,难为赵樾尔注意到姗姗来迟的简时衍。
明显能感觉到同性磁场间散发的敌意,谢家邵正准备打起圆场,又被赵老师截了先,“简老师,竞赛组会议这么早就结束了啊。”
简时衍答得坦荡,“程队在那边开着,正好送落单的彭老师一家,就先过来了。”
近两个月,他陆续和新招的程老师交接手头工作,原计划寒假前办完离职手续,文件迟迟未能批复,叶常国从中调和,把通牒耗到了三月竞赛期。
叶校语重心长,“听说市里经济数据分析专班的资格复审还没定下来嘛,等学校工作结束了,简老师再去报道也不迟。”
程译从旁附和,临城建校几十年,近十五年才开始出现清北的高考成绩,数竞最好的位次是简时衍特聘入职第一年带的学生,进入A省队加入奥林匹克数学训练队,可惜在IMO止步于60进16的第二阶段。
轮到本届,自从陈竞之成功进入国集,省赛选拔赛结束后整体竞赛队学习质量和状态大不如前,程译心口压下重石,打心底希望简老师能晚点离职,好让他有后半年的时间缓冲适应。
道道目光追上来,陶枝念微愣在原地,意识到继续站在这儿颇显得小题大做,只好装出去拿其他餐品的架势,企图存在感放到最低。
桌上放着女人先前特调的酱汁,搁置在中间。简时衍动筷夹起食材蘸过酱料,细细咀嚼,慢条斯理地将谢家邵的问话送还。
“不好意思,谢老师也喜欢吃?”
谢家邵怎会听不出简时衍话里的内涵,面色谦逊地撑着教养,表演礼让。他是文科老师,平日上课拓充课外野史侃侃而谈,对待好感的女老师,难得有机会,亦步亦趋地尝试接近。
公平竞争,哪能通过在饭桌上靠一盘虾分出胜负,谢家邵倒略有运筹帷幄之感。
陶枝念在餐台上兜兜转转,保鲜柜里摆着小串的冰糖葫芦,透明糖霜浇在水果外壁,品相新鲜,看着很是馋人。
大学连着四年在宜市生活,学校西门围栏商贩甩卖糖葫芦,天稍冷就盼着小贩出摊。
回到临城,除去南北差异,新一线沿海城市物价直逼北上广,临城中学附近没有可配送的外卖商家,她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
陶枝念挑了两串草莓,翻出对话框,问简时衍吃不吃。其实想每个口味各拿一串,就是担心吃不完。偏头望向餐厅的方向,眼看对面还有个谢家邵,默默收起想法。
班主任私底下交流想法,她一般只会找同带文科班的宋艺璇交流想法心得,九班混选学科,问题学生本次考试颇有长进。
沈辞烬期末考试终于认真写了回试卷,满分一百五的试卷拿到了及格的分值,单科进步连带着其他学科正常发挥,进步了近两百名,学期末领了一张励志美的奖状。
谢家邵借此恰好和她浅聊过几句,她那时候在做什么来着?好像已读忘回。
想起来了,宽衣解带之际瞥到新消息,简时衍将她手中的东西息屏倒扣,之后发生的事嘛...其义自现了。
面对情爱,她很难装作不在意,简时衍当真比她能忍。
陶枝念一贯是被动的角色,在越是强烈的欲望面前畏首畏尾,总不可能让她投怀送抱,半夜敲简老师的房门问能不能来一发吧。
她这人间歇性道德感高涨,拉不下脸来摆脱表面温温吞吞的状态。
温水煮青蛙,算了,再忍一阵儿吧。陶枝念没忍住回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你怎么过来了。”陶枝念大惊小怪,餐盘挡在二人中间,饭点快过了,麻将小分队出发相约棋牌室。
女人畏首畏尾,保持分寸,恨不得在脸上写满我和简时衍不熟悉的声明,实则欲盖弥彰,旁人遥看相处模式,都能觉出些暧昧因子。
简时衍绕过她夹东西,食物却放在了陶枝念端着的盘子里。
“枝念老师不回我的消息,所以我只好过来找你。”
表面看像在振振有词,探讨哪个口味好吃,实则近距离的身位,轻易拨乱陶枝念荡漾的心神。
按照平常,接收到他人投来的目光,她定然是坦然,想看就看吧。现在待在简时衍身边,又在随时或许会有同事出没的公共区域,似乎潜在存有某种无可名状的危险。
“你在躲我?”
简时衍的眼神直白赤裸,陶枝念被盯得不自在支支吾吾道,“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