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23)

  长臂轻勾床柱垂落的香囊,片刻后有人推门而入。床帐外明灯转暗,门扉复阖。

  他揽着她身形轻转,衾被覆于他腰际与她颈下。她躺在他臂弯间,身子僵直,喘息轻颤。他捏揉她后颈,只一下便惹得她禁不住麻痒,逸出声低吟软下身来。

  他顺势柔声安抚:“身子绷着怎能安歇?浓浓乖乖听话,自当一切无恙。”

  片刻,她果真乖顺应了声。

  覃景尧合目勾唇,闲懒道:“闻得浓浓今日兴致颇高,还吃出了金瓜子。饺中藏钱,寓意此后岁岁安康,喜乐常伴,财源广进。浓浓福泽深厚,不知明日可否容我也沾一沾你亲手送的福气?”

  “金器不独金瓜子,金锞子,金豆子,浓浓喜爱什么,皆可命人打造。”

  “府中虽暖,终有不及。浓浓莫要任性,自明日起,暖玉仍须佩戴,可好?”

  兰浓浓睁开眼,呼吸绵长,低低应了一声。忽主动道:“我想睡了。”

  覃景尧无声莞尔,俯身向她,柔声低语:“惟愿浓浓,以吻封缄。”

  兰浓浓眨了眨眼,仰首抬臂撑在他肩头,玉颈扬起优美纤弧。覃景尧举臂相扶,下一瞬唇上蓦地一软。

  他眉目舒展,悦色几欲盈溢,却克制着,仅反客为主细细品味,极尽缠绵,方容她安睡。

  第56章 第 56 章

  翌日, 大年初二。

  兰浓浓月事忽至,人如罹患重疾,面无人色, 蜷缩榻间气息微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似浸透冰寒。

  她此番归来身子受寒极重。数月前抵京后, 刚调顺的月事再度紊乱, 宫寒严重至小腹如坠冰窟,且周期又乱。这几个月每逢此时,她便如经历一场小死, 反复煎熬。

  唯独此事, 覃景尧束手无策。故那几日,他亦最为难熬。幸而那时她常自我封闭, 痛觉似被屏蔽, 若非面色惨白, 冷汗涔涔, 单看神情竟似无事发生。

  眼下兰浓浓感官复苏, 虽每日汤药不断调养,却一时根本受不住这般撕拽搅动,时刻如欲裂开的剧痛。

  她全无防备, 痛不欲生。

  莫畴为她施针镇痛, 可彻骨寒凉旋即卷土重来。汤婆子紧贴小腹, 却根本穿不透皮肉。她恍若再度被冰雪包裹, 寒气自骨缝中钻出,冷得四肢麻木, 渐失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稍渐回温,不久却又坠入冰窖。疼痛亦然, 时缓时急,周而复始,竟令兰浓浓开始畏惧止痛驱寒。

  她浸在泪与汗中,疼得发衫尽湿,气若游丝,只能紧紧抓住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哽咽哀求:“能否,一直施针不取?或是,别再治了......”

  覃景尧知她痛极,他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却不得不狠心拒绝:“施针久留反会加剧痛楚,甚至愈演愈烈。病若不治,只会变本加厉,待到下月,你又如何承受?”

  他不停为她拭去面上冷汗,将蜷缩下滑的身子轻轻托起,让她完全偎在自己怀中。她又痛又冷,齿关要么紧咬,要么咯咯战栗,杯匙难进且易硌伤口舌。

  覃景尧便自行饮下微烫的汤药或温水,俯身向她渡去,更在她依恋不舍时贴合停留,任她贪婪汲取暖意。

  “浓浓乖,再忍耐几日。我已命莫畴加重药量,重调药方,定能让你好受些。浓浓敢跳河,敢藏身雪堆,如此果敢坚强,这月事之痛必也能熬过去。”

  或许他的话成了强心剂,兰浓浓心气稍振,那股软弱惧意渐消。她竭力搜寻脑中庞杂知识,试图漠视感官,竟真寻得一二有用之法。

  “我听闻麝香膏,藏红花,医治月事药效显著,你叫莫大夫,帮我开药。”

  覃景尧眸中锐光一闪,垂眸审视着她。若非她此刻痛极乱投医,麝香与藏红花,此二药长期服用可致女子不孕,或于孕中引发流产,堪称剧毒,真教他不得不疑她是否别有用心。

  不过此番,倒也提了个醒。

  他口中自是应下。

  年中休假,外家远在璞州无需登门拜会。至于曾官居三品,今已官降至五品的覃府,更不值一提。遣管家走一趟全了礼数,已算给足族中颜面。

  故而覃景尧有大把时光相伴左右。这几日便如此寸步不离,贴身照料,终是陪她渡过此番艰难。

  且颇有所获,譬如此刻,她虽口头应允如从前待他,但终究不够世故,眼中虽竭力克制仍会泄出真情,身子却已习惯他的触碰,再无僵硬抗拒。

  年初八,兰浓浓恍若新生。亦自这日起,重新做回首饰架子,搬回藏珍院,并开始履行承诺。

  三餐与他同用,夜间共榻而眠。读书也罢闲谈也好,总需听他说话,又被他调侃笑得太假,不够真心。她习字作画,他便在旁看书品茗,或不顾她意愿执意对弈。

  有时心血来潮,不管她睡得正沉,早早唤她起身晨练。她用以健体的八段锦被他轻易学去,本是养生之术,亦被他稍加改动,打得凌厉刚劲。

  这十几日间,不见有人登门拜访,亦未见他外出走动。他仿佛化作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终日不务正业,只与她寸步不离,朝夕相对,纵情取乐,肆意挥霍光阴。

  幸而偶尔他会消失一阵。唯有此时,兰浓浓方能稍得喘息。她一日日数着光阴,只觉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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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路况艰险,且路途遥远。年初六,归京的子弟们便需离京返任。卢亭文等人原定同日启程,只因覃景尧被琐务缠身,自年节后再未露面,连好友小聚也只是遣近随代为致歉。若非主动上门,怕是连一面都难求得。

  他们这些友人散居各方,一年甚至数年难得一见。故离京前几人约定必要一聚,硬是安排车队先行,直至初八方见到人。

  天色放晴,大地银装素裹。京郊东二十里,连绵红梅于寒冬傲然盛放,遗世独立。

  一座青砖红瓦,飞檐走兽的别院独踞其中。梅香环绕,暖池氤氲,偶有鸟雀林间清啼,真可谓一处世外桃源。

  身为别院主人,既是赴约,亦是为众人设宴践行的东道主,覃景尧却迟来一步。

  院中待客的暖亭游廊内,乐师于垂帘后轻拨琴弦,廊间数株红梅疏落有致供人赏玩。几道身影或坐或立,皆是锦衣华服,仪态雍容,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某来迟一步,稍后宴上,当自罚三杯。”

  来人语声朗朗含笑,显是心情颇佳。亭中几人早已起身相迎,心下皆安。

  “哈哈哈好!辜砚兄千杯不醉,今日定要试你海量!”

  “我等方至便听管家说要开封陈酿十年的素梅酒,今日可要大饱口福了。”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观辜砚兄眉目舒朗,定有喜事。这酒合该是喜酒才对!”

  “哈哈哈,是极是极...”

  几人含笑围拢,拱手展臂,你一言我一语,不争不抢,风度翩翩,姿态磊落,毫无谄媚之态。

  覃景尧朗声一笑,与众人把臂同行,依次于暖席落座,谈笑风生。

  日近中天,同泽前来相请。几人分主次入席,衣着素雅,相貌清秀的婢女手捧食盒器皿鱼贯而入,屈身跪于席间,躬身俯首,静候膳事管事吩咐,只露双手布膳,落盏无声,而后悄声退下。

  同泽接过管事抱来的一尺见方,红布紧扎的酒坛,行至距宴席半丈外游廊正中预设的高几前,当众劈掌开封。

  霎时,梅香凛冽如雪轰然绽放。他双臂高擎,色呈红褐的酒液汩汩倾入杯中,时而声断,继而续响,直至酒坛重封,高几上未溅一滴。

  付知戎好武惜才,见那高几光洁如镜,目光又落于同泽垂在身侧的手臂,啧啧赞道:“同泽这般臂力,定是百步穿杨的好手。”

  上首主人未语,那被赞的近随只半转身立于原处,遥遥拱手道了句“不敢当”,便退回廊边低眉垂目。宠辱不惊的定力,倒与其主人如出一辙。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同泽身为堂堂尚书令近随,出门在外便是朝中要员亦须礼让三分。且能被重用的亲信,心性能力自非寻常。故此刻席间出身不凡的众子弟,亦不觉宴上提及一名下人有失体统,反随之夸赞数句。

  覃景尧友人虽广,然能与他同席小聚者,不过此刻同桌四人。

  琴音袅袅,他挽袖举杯相邀,几人方止声共饮。

  宴席既开,覃景尧果真自罚三杯,众人皆笑而陪饮,一时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覃景尧略提几句朝中风向点到即止,几人方依次言及此去志向。为官者自当上报效朝廷,下勤政安民。为将者戍边扬威,经商者以诚信为本,志在遍地开花云云。

  言至最后,皆以“欲更进一步为家国尽心”作结,自也少不了一句“力所能及愿为效劳”之语。

  覃景尧与众人共勉而饮。烈酒灼喉,诸君俱是海量,面不改色,神志清明。直至上首一句“五月成婚”落下,砸得几人霎时头晕目眩,几疑饮酒失度幻听所致。

  几人终究非俗辈,失神片刻便心念电转明了原委。付知戎当即一挑浓眉,朗声笑道:“成婚自是顶顶好事!我与辜砚兄同在京中,必登门讨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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