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56)

  然到底心软,仍命宫人取了些温补药材,令一并带回。

  倒是太子多有关怀,又言待回京后再行探望云云。同泽躬身一一应下,便跪安告退。

  殿中再无外人,太子与帝后闲话片刻,经准允,亦起身告退,带着侍卫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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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浓浓这一觉睡得深沉绵长,如脱厚枷,身轻神净,呼吸间皆透着轻快。然浑身疼痛尤以十指为最,胃腹酸涩,周身无力,恍若久未进食。

  她却无心顾及此身。眸中甫一凝神,还未看清周遭便脱口唤道:“覃景尧!”

  人亦腾地坐起,只是睡得久又饿得狠了,身子虚软猛晃,未及倒下便被揽入一个炽热怀抱。

  低哑的轻笑声同时响在耳畔:“浓浓只需回头便能见我,何需这般心急?”

  兰浓浓蓦地转头,未理他话中调侃,一手撑住身子,一手攥紧他手臂,绷着脸质问:“姑姑她们现在何处?”

  覃景尧将她眼中的急切尽收眼底,余光瞥见她衣衫滑落露出的白皙肩头,抬手将衣襟拉拢,不紧不慢道:“你睡了一日一夜,昨日又受了寒,身子正虚。有何事,都等用了膳,服了药再说。”

  兰浓浓也知以自己眼下这般状况,纵有万般念头亦难支撑。且软肋握于他手,此刻尚不能撕破脸,更无力争这一时口舌。

  深吸一口气,推开他便欲转身下床,身旁忽地掠过一道暗影,身子随之转了方向。待眼前清明,便见他正半蹲在脚踏前为她穿袜提鞋。

  兰浓浓呼吸一滞,撇开眼不再去看。

  她如今浑身无力,只得由他穿衣梳发。待洗漱完毕,亦由他半揽着出了寝卧。她无心计较膳食是否可口,亦不管他是否更衣归来,自顾坐下用膳。

  起初手软得连汤匙都难送至唇边,却摇头拒了碧玉服侍。略攒些力气,忍痛将第一口清粥送入口中。暖意丝丝缕缕蜿蜒全身,顷刻抚平了铺天盖地的饥饿感。她长舒一口气,按捺急切,细嚼慢咽着充实胃腹。

  虽手脚仍冰寒彻骨,身子却已有了气力。至此方有余暇打量天色,惊觉窗外早已暗沉。不知何故,心头忽地一跳,似有不祥预感。

  兰浓浓深吸一口气,压下重重忧虑,命碧玉等人退下。而后转身望向那已用完膳,正净手的男子,

  “现下,你可以告诉我了罢。”

  覃景尧丢下软巾,起身至里侧主位坐下。门外闻声的下人轻手轻脚进来,低埋着头将桌上杯盘撤下,另有仆役麻利更换桌布。碧玉与青萝各端茶水与果点轻轻放下,行礼后悄然退去。

  “在此之前,”

  他声线平稳,目光却如沉渊,“对于昨日之事,浓浓可有话要与我说。”

  兰浓浓无谓地笑了下,就近择椅子缓缓坐下,抬眸直视他,直言不讳:“一切皆在你预料之中,何必再明知故问。你要如何,不妨直说。”

  覃景尧轻摇了下头,身体靠向椅背,下颌微抬,垂眸睨来时压迫感骤生:“为何还要跑?”

  他问得随意,兰浓浓却不能从心作答。她偏开头闭目深吸,眉间紧蹙尽是挣扎,再睁眼时乌瞳亮极,亦怒极:“为何?”

  她冷嗤一声,拍案而起,“因我始终放不下心结!我怀着这心结与你日夜相伴,它便一日重过一日,直至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就是想离开,想去一个无人认得的地方透口气!”

  然话音未落泪已决堤,她喉头频颤,再开口时哽咽破碎:“难道我与你成了婚,便不能再随自己心意行事?我不喜欢这压抑的京城,不喜被人指摘议论...”

  说着又怒气上涌,猛地抬眸怒视,随手抓起桌上茶盏接连朝他脚边摔去:“你竟还有脸质问我!你派人监视跟踪着我是要做什么?我是你的妻子,非是你的囚犯!你根本不尊重我,你的亲人排斥我,鄙夷我,所有认得你的人都嫌我配不上你!只有姑姑们不会嫌我,可你还要伤害她们!明明都是你的错...”

  她哭得眼眶嘴唇与鼻尖通红,生生令这番怒斥少了几分威势,反添满腹委屈与可怜。

  覃景尧明知她先声夺人,实为强词夺理,可她的泪是真的,眼中的痛色亦是真的。她是他百般心思留在身边的心上人,更是要与他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子,他怎忍见她如此伤心?

  握住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腰背绷紧,喉头滚动一瞬,终是未动。袍角靴面洇着水渍,鞋尖还沾着瓷屑,他只作不觉,神情亦无变化,唯开口时嗓音低哑,

  “那要如何,浓浓才可放下心结?”

  违背了她所受的教育,跌破了她的三观,这种原则性问题,她怎么可能放下?

  若只因他对她的好,便忽略他的恶,将原则丢弃践踏,那便是将固守本心的自己一并抛弃,留下的不过是个只知享乐,不分是非的卑劣之徒!

  十指甲肉处灼痛骤起,兰浓浓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偏头刹那,清泪如断珠连串坠下:“人生在世,皆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想再与你反复解释,正如你所坚持而放不下的,我亦如此。”

  覃景尧原不明白,亦不能理解她为何执拗于这些细枝末节。

  人之所求,无外乎权、利、名、财、色。他纵骗她在先,却给了她世人所求的一切,包括爱。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她对他的爱,远不及她那所谓坚持。

  抑或,在真相戳破前,她也未必如表现的那般爱他。

  若爱得深切,又岂会无法原谅?

  究其根本,是她不爱他。

  握紧的手背上青筋如蛇游移,实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覃景尧忽地松手,胸膛几度起伏,微阖眸,唇角轻提似笑,随即坐直身,抬眼看她:“如此说来,无论我如何弥补,于浓浓而言,皆是无济于事了?”

  兰浓浓心头一跳,直觉捕捉到危险。她喉头轻咽,神情空茫,声音飘忽无措:“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她忽而抬头迎上他,含泪问:“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两全?”

  低笑声猝然响起,覃景尧抬起右手,神情温柔如诱哄:“浓浓只需爱我,便可两全。”

  兰浓浓望向那只手。她知道,只要走过去牵住它,这一关便算过了,

  而这,亦正是她预想的结果。

  夜至,寒风呼啸声被厚帘阻隔。

  白底暖靴一步步踏过满地水渍碎片。

  覃景尧抬着的手未动分毫,眉心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合拢手掌,目光上移,将主动走来的女子拉至身前。

  他先检查她的双手,经一日一夜药膏滋养,甲肉分离处已见修复,然甲面黏连仍是一片嫩红,正是方才怒摔所致。他将这双纤指拢在掌心暖着,身体靠向椅背,她便不得不倾身而来,膝抵椅沿方能站稳,恍如主动投怀。

  五指抚上她的脸,拇指在淡紫色唇角摩挲。他垂眸轻声问:“方才用膳时唇齿可痛?”

  兰浓浓双手被锢,俯身仰首的姿势令腰颈绷得生疼。闻言下意识抿了抿唇,却无意作答。正欲重提姑姑们的下落,他已自顾拨开她的唇瓣。

  她下意识便要挣扎合唇,却无意撞上他投来的目光。喉头一哽,眼睫颤了几颤,终是将这近乎羞辱的动作忍下。

  “比之昨夜好了许多。这几日便委屈浓浓先用些软食,待好了再随你心意。”

  唇被合上时,兰浓浓只觉脑中一片麻木。腿侧被人轻轻一撞,膝弯倏地一软,未及回神已跌坐下去。根本未听清他都说了些什么,只牢记着要做之事。稳了稳气息,眼里噙着湿意望向他,涩声开口,

  “我姑姑们,到底在何处?”

  覃景尧指腹在她隐现的梨涡处流连,低笑道:“浓浓当知,人总要为自己做下的错事,付出代价。”

  “覃景尧!”

  兰浓浓俄而大怒,身子却被人紧紧锢住动弹不得。她恨得要破口大骂,却因他下一句含笑的话语骤然哽住,

  “浓浓乖乖的,自然一切都好。”

  覃景尧看她紧闭着眼,唇瓣紧抿,下颌紧绷,胸前起伏不定,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心头无半分快意,开口时声线却似浸着温存,

  “昨日元日,你我夫妻本该欢聚一堂。浓浓出门时亦亲口答应等我来接,却食言于为夫。不知夫人,欲如何补偿?”

  自醒来至今,不过小半个时辰,兰浓浓却觉得度日如年。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等似是而非的纠缠里,按捺住心头燥意,睁眼看他:“你欲如何?”

  覃景尧松开手,不再禁锢着她,双臂懒懒搭在扶手上,目光在她唇上游移一瞬,却是笑而不语。

  兰浓浓刚直起的身子登时僵在原地,心头强抑的恨怒却再次勃发!

  姑姑们下落不明,她心急如焚,他却一而再顾左右而言他!然而这甚至算不得最紧要的--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兰浓浓徐徐开口,随着声音渐扬,眸中火光似要燃起,“这里是庵堂!前殿便供着佛像,是姑姑们清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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