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63)

  “若你不喜外人观瞻,我便即刻请皇后撤去观礼之仪。”

  他俯身靠近,指尖轻抚过她微蹙的眉间,声线渐沉,如金石相击:“浓浓不必忧心礼数繁琐。这十日,我自会亲自教你受封典仪,一步一趋,皆陪你演练纯熟。”

  语气微顿,又道:“礼节略繁琐,浓浓且暂忍一二,日后便无需如此拘束。”

  然兰浓浓未留意他话中安抚,满心只系一事。她冷静与他对视,开口时竟异常平静:“这些,可是姑姑们得到自由的先决条件?”

  覃景尧瞳眸微缩,摇头轻笑道:“你我乃是至亲夫妻,荣辱与共。为夫人加冕荣耀乃分内之事,何来交易一说?”

  兰浓浓迎着他晦暗如墨的眸光,纵有千般质问,却一字难吐。

  此刻她如被勒颈悬于天平,绳另一端系着姑姑们。她稍松一分,那头便紧一寸。纵他撕毁前约,层层加码,她却半步不能退。因她每分拒绝,皆将化为系于姑姑们足下的铅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潮与绝望,哑声应道:“好。”

  分明一切皆依他心意而行,可覃景尧心中却无半分欢愉,反看着她满脸忍辱负重,心火愈燃愈烈。

  留那些比丘尼本是为牵制于她,而今她为了她们步步退让,连昔日决裂时都不愿冠的夫姓,此刻竟也轻易接受--

  他眼眸幽暗,看她为自己宽衣解带,看她在他面前予取予求。甚至暗想,若此刻要她孕育他的子嗣,她可会也应一声“好”?

  覃景尧闭了闭眼,强压下那股暴虐的冲动。她此刻收敛锋芒,不过是因肩担着那些比丘尼的性命。今日加诸她身的种种,已逼近她所能承受的极限。若再施重压,逼至绝境,鱼死网破之事她也做得出来。

  床帐垂落,枕畔女子依他暗示乖顺伏于怀中。他抚过这具日渐丰盈,触之难舍的身躯,俯首衔住她主动献上的樱唇,厮磨轻吮,缓缓吞纳。

  饵需徐徐投喂。待她尽数咽下,早已融于骨血。届时,系于她身的羁绊自会缠绕而上,令她甘折双翼。

  他以唇舌引她沉溺,凝望她的眼底却一片清明。

  不爱又何妨?虚情假意又何妨?

  她给出的反应是真的,人,也切切实实在他怀中。

  什么“人在心不在”,什么“徒留躯壳”,只要她人在此处,心,便永无飞离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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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兰浓浓一醒来便命碧玉备车。她肌骨娇嫩,一夜休养远未恢复,步履间仍见艰难,稍加留意便可知缘由。

  然她已等不得,纵不便露面,也定要亲眼确认姑姑们安然无恙。

  他虽不在,应已留有吩咐。直至马车顺利出门,兰浓浓方松口气。如今她全无倚仗,纵已付出良多,若他真又背诺,她也无可奈何。

  车窗新装了透明玻璃,可避寒风,亦能看清沿途景致。兰浓浓似被窗上反光所刺,偏头闭目,直至马车骤停方睁眼。

  在此期间,车窗垂帘始终未落。

  第72章 第 72 章 相见,忐忑

  栖霞寺乃京中除大报恩寺外最负盛名之地, 虽非节庆,时才辰时,往来香客信众已络绎不绝。

  马车停于背光处, 兰浓浓再度外望,已无日光刺目, 略凝眸便将寺门匾额尽收眼底。

  正欲起身, 忽被碧玉拦下:“夫人莫急。栖霞寺佛堂众多,师傅们既需清修,不宜受扰, 故安置于寺中五观堂。该处邻近后门, 车马可入。您身子未愈,不若从后门乘车而入, 待至五观堂附近再下车不迟?”

  兰浓浓看了她一眼, 缓缓坐回车内。青萝轻叩车门, 马车再度驶动。

  约两刻钟后, 车速渐缓, 朝外望去,只见两个守门小沙弥朝车夫望了一眼,躬身合十, 随即一左一右推开红漆大门。

  马车缓缓驶入, 身后的大门沉沉合拢, 发出沉闷的回响。车辆先向右转, 复而右转,再向左驶去。经过第四道门后, 又行驶了近两刻钟工夫,方停于另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兰浓浓双足甫一落地,一股寒气便自脚心疾窜而上, 从脚至小腿瞬间僵麻。若非有人搀扶,几因紧绷失协而跌倒。虽穿着袄裙,系着厚披风,仍冷得无法自抑地颤抖。

  碧玉忙又取来件斗篷为她披上:“夫人不若先回车上?奴婢去请师傅们过来。您与师傅们情同母女,想来她们定不会介意--”

  “不必。”

  兰浓浓声音微颤,“先不急。且寻位师傅来,我有事相询。”

  “是,夫人。”

  兰浓浓抬起冻得麻木的双足,如踩棉絮般挪至门前,又一步步退开,令马车亦退出院外。待碧玉引着一位斜披蓝色袈裟的僧人过来时,她刚行至前一扇门处。然几乎凝冻的血液并未流畅分毫。

  “阿弥陀佛。贫僧慧能,乃五观堂管事僧人,见过夫人。”

  兰浓浓将手炉递与青萝,敛衽还了一礼,温声道:“慧能大师有礼。此番劳动尊驾前来,实有一事欲向大师相询,还请大师不吝告知。”

  慧能始终低眉垂目,闻言微颔首笑道:“施主但讲无妨,贫僧必知无不言。”

  “请问大师,这院中几人,平日如何?”

  她问得笼统,慧能却似已洞明其意,从容合十应道:“这几位师傅虽为借宿,却极是自律。自寺中请了一套《注心经》,又问寺务支取了些许衣食后,便闭门不出。倒是曾遣小沙弥送来亲手抄录的经文与贫僧,权作借宿之资。”

  “作息与寺中一同,寅时起身洒扫庭院,后至佛堂诵经早课,至午时准备斋饭。饭后稍作歇息便回房抄经,直至晚课时分。”

  “若问境况如何,贫僧便答,安之若素,心静如水。”

  听罢,兰浓浓始终紧绷的心弦稍松,却仍强撑着一口气。正欲询问可有高处能观院内情形,话至唇边忽又顿住。

  眼下她虽形容狼狈,然此番机会来之不易。若此次不见,谁知下回相见又是何年月?计划永不及变化,如今姑姑们与他已图穷匕见,她也无需再作遮掩。

  兰浓浓缓缓走回门前,却陡生近乡情怯之感。贴在门上的掌心已被木门的冰冷冻得僵麻。她抬起头,眸中尽是冲破枷锁的决然。

  与姑姑们相见后,纵是心疼也好,怨怪也罢,无论何种情愫,于她将行之事,皆不会更改。

  -

  栖霞寺的日子,表面与庵中无甚差别。然一处是自家道场,一处是寄人篱下,天然便觉拘束。

  初至此时,云亭几人诵经磕绊,木鱼亦乱了节奏,显是心神不宁。既忧浓浓下落,不知她已脱身还是被寻回。又困于眼下处境,惴惴难安。

  还是清风庵主看不过,将众人唤至一处,只道:“人事已尽,余者皆看缘法。”又道诸人受外缘所扰,便是六根未净,合该有此一劫。

  当抛却杂念,潜心修行,随遇而安。

  众人毕竟出家多年,自有定性。经此一点,如受当头棒喝,满腹纷杂顿散。心念一转,再诵经念佛,只觉更为通透。故而这些时日,愈发从容起来。

  此处名为栖霞寺内,实与寺中一墙隔开,由一把厚重的黄铜大锁隔绝。据管院僧人言,此乃是寺中惩戒犯戒僧人的关押之所。铜锁一旦落下,便自成一方禁地。从前院无法抵达此处,由此门亦无法通往前寺。

  故而这方佛堂极是清静,除送米粮的小沙弥外,平日无人往来。

  院门被叩响时,众人正齐聚佛前诵经。此时未至送物之期,亦非抄经送出之时,且门外有锁,来者便绝非寺中之人。

  规律忽被打破,往往意味着变故。而变故,多是坏大于喜。

  然而众人只将诵经声顿了片刻,便静心续作课业,显然已耳根清净,不为外物所扰。

  清风庵主睁目止槌,对面几人闻声停驻,目光齐汇而至。

  “既有客至,当敞门相待。云安,”

  云安自蒲团起身,合十躬身:“在。”

  “你便去迎客罢。”

  “是。”

  -

  木门开启刹那,门内门外二人俱是一震,怔立当场。旋即忘却周遭一切奔向彼此,四手紧握,泪如雨下。

  “云安姑姑--!您可安好?其他姑姑们可都好?”

  “浓浓!你--你怎在此?你没--”

  “姑姑莫忧,我无事。”

  兰浓浓强抑心绪急声打断,指节收紧暗示。纵她出逃真相彼此心照,然既选择此说辞,便须演到底。

  云安会意噤声,此时方瞥见她身后随侍的婢女。偏首以袖拭泪,复握住她的手欲引入院中。

  这一牵方觉她十指冰寒,顿时脸色剧变,愕然扫过她周身穿戴,目光最终锁于她另一手所握的手炉,眼眶骤然泛红,喉头颤动,却未能吐出一言。

  云安一把夺过她手中暖炉,塞到身旁婢女手中,旋即回身紧紧握住她那双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分别揣入自己温暖的袖口里。那寒冰似的温度并未让她有半分瑟缩,就这般牵着她,步履匆匆地朝堂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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