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58)

  唇舌犹痛,心情郁郁,便连饭也懒得用。

  覃景尧岂容她这般冷面相待,

  他年长她几岁,知她素来娇气,受不得委屈,更何况此番终是为他受伤。纵是她使性子闹脾气,他也甘之如饴,乐意耐心哄着,宠着,容她恣意。

  她扭身欲躲,他便将人揽入怀中,牢牢圈锢。她不肯进食,他便亲自执匙相喂。她闷声不语,他几番逗哄未果,索性俯身吻住那双倔强的唇,直至她气息凌乱,呜咽求饶。

  步步紧逼,却又步步为营,终是让她乖顺应承,如了他的愿。

  一顿饭毕,兰浓浓勉强用了些膳食,原本便未消退的唇瓣反倒更显红肿。更可气的是,竟被他半迫半哄地应下好些无理要求,

  她心下恼极,恨不得立时反悔,可二人身形力气相差悬殊,他不过稍一用力便又将她制住。这般反复几次,兰浓浓愈发气闷,好不容易挣开些许,忙抬手掩住红肿的唇,抬脚便朝那神色惬意的男子用力踢去。

  她大睁着眸,隔着掌心瓮声骂了句无耻,又忿忿补了句不作数,转身便跑。

  身后传来那人愉悦的低笑,听得她心头火起,忍不住回头恶狠狠瞪去,却怕再被他捉回去,只得虚挥几下拳头略作发泄,对身后愈发张扬的笑声只作未闻。自然也未曾留意满院仆从因她方才那一脚,早已噤若寒蝉。

  “启禀大人,王家与付大人于一刻钟前,皆遣府中管家前来呈递书信。”

  覃景尧目送她身影没入寝院,唇边笑意未减,对衣摆上那道浅淡脚印浑不在意。更衣时瞥见那处痕迹,反倒眼底微澜,似有浅笑浮动。他随手接过书信,眼帘低垂间已将内容览尽。

  他回府之时,她身旁侍从早已将白日诸事巨细无遗禀报分明。信中内容与仆从所言倒无出入。覃景尧目光扫过信笺上,年少无知,实无冒犯之意等请罪字句,淡漠的眉宇间仍掠过一丝冷意。

  明珠坠于尘沙,自是光华难掩,引人注目原在所难免。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既已心甘情愿落于他怀中,纵是再璀璨耀眼,也容不得旁人半分觊觎。

  一丝一念,皆不可逾。

  “回信付府,两年之内,不得返京。令其自行与王家交代。”

  权贵子弟从军,多为镀金资历。略经磨砺,便可步步高升。

  王英焕虽入禁军仅一年,然家中早已打点周全。今年便可升任校尉,再一两年更晋一级,日后本是冲着禁军将军,大将军,如今付知戎即将所任之位去的。

  然而眼下,覃景尧轻描淡写一句话,便直接断了王英焕那本是一片坦途的青云之路。多少人情打点,金银打水漂尚且不说,虽不至彻底断绝前程,却起码教他这两年之内休想再进一步。

  权势风云变幻,朝夕难测。一旦离了京畿权欲之地,两年后再归来,早已是时移世易,人事全非。

  王家与付家姻亲关系,他要付知戎去交代,便是将好大的烫手山芋丢给了他,亦是迁怒他管束家中不利。

  此信一旦送出,付王两家必生嫌隙自不必说。如今四方无战事,武将之势本就渐轻,王家虽为高门,传家几代,然生财之道寥寥,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实可谓伤筋动骨。

  或许是信中姐妹相称四字令他心有所动。将亭离去前,覃景尧终究手下留情,容减半年之期。至于能否重返京城,便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举步正欲离开,本该留在尚书令府的同泽却疾奔而来,面色焦灼。草草行了一礼便急趋近前,附耳低语一句。霎时间,覃景尧神色骤变,沉声道:“备车马!

  “是!”

  *

  龙朔城北郊,荒坟累累,乱葬岗依山而僻,三方五里之内人迹罕至。唯见几处义庄零星散布,相隔数里,枯木寒鸦,更添凄寂。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呼啸而至,倏然骤停在其中一座义庄门外。那扇黑漆木门悄无声息地洞开,来人丢下缰绳,弃马直入,身影瞬息没入黑暗之中。

  一入内径直穿过停放棺椁的空堂,后门即开,眼前竟是高耸入云的山体,俨然已是绝路。正当此时,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山石忽地裂开,现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行的幽暗甬道。

  来者一行四人,二人留守门外,二人一前一后步入甬道。甬道内壁灯长明不熄,更无烛心可爆,唯余死寂。幽深暗道似无尽头,静得只闻两人脚步声回荡不止。

  覃景尧一身黑袍走在最前方,一刻钟后,视野骤然开阔,火光通明犹如白昼,竟是已穿出山体,来到一处四面以砖石密封的院落,

  此地仅三分大小,却有数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分立两侧,其服制难辨,却皆持长刀,三步一岗,守卫森严,寂静无声。

  一入院中,只觉压抑逼仄之感竟比方才幽道更甚。抬头望去,院顶亦以砖石封砌,唯留三尺见方的口子,恍如天窗,接引着稀薄的日月天光。

  院内深处唯有一间石屋深嵌墙中,门窗墙体不见半寸木料,仅在正中留有一道宽仅一臂的狭门,左侧近屋顶处开有半臂见方的窗口。稀薄火光自门缝窗隙间渗出,而一声声嘶哑如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却穿透石墙,清晰可闻。

  一名男子疾步上前,束手躬身,疾声道:“属下参见令公。禀大人,那废人竟欲以锁链缠颈自尽,所幸及时发现,已查验伤势并上药。如今喉颈虽伤,用膳时难免艰难,却无性命之碍。只是,人救下后便哭笑怒骂不休,状似,已有疯态。”

  疯?

  覃景尧唇边掠过一丝冷笑,脚下未停,径直跨过狭门。其身形挺拔修越,甫一入内,便引得屋内那被紧缚于石床上之人骤然侧目。那人先是浑身一颤,瑟缩片刻,随即竟色厉内荏地嘶声大骂起来:“......覃,覃,景,尧!”

  “乱臣贼子!以下犯上,谋朝篡位,你竟还敢来见孤!”

  床上男子状若疯魔,四肢剧烈挣扎,仿佛浑然不觉痛楚,猛地抬起头来,目眦欲裂,嘶声怒骂。锁链勒痕深陷颈间,紫黑交错,青筋暴起几欲迸裂,狰狞可怖。

  “天日昭昭!尔等得位不正,窃据神器,必遭天谴反噬!孤等着看,看你们的报应!报应!哈哈哈哈哈!杀了我!有本事便杀了孤!哈哈哈哈。”

  “我才是父皇亲立的太子!是这晟朝天命所归之君!朕要诛尔等九族!将你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来人!蒋春明!郭林!朕有旨!朕有旨!哈哈哈哈......孤才是天子!孤才是皇帝!”

  若三十二年前,他再年长几岁,或武盛帝能再多撑数年,这皇位传于他,确是极有可能之事。

  只可惜时也,命也。

  而他连成王败寇的寇都算不上。

  痴心妄想,终究害人害己。如今落到这般下场,竟仍不知悔改。

  覃景尧始终静立于门侧,冷眼旁观他咒骂,狂啸,癫乱。夤夜疾驰而至,却未置一词,眸中沉静如视死物。

  直至那人喉肿声嘶,再无力发声,他才淡淡开口:“用最好的药治。既想缠颈自绝,待伤愈后,便助他一回。着医者在旁候着,留一口气,务必救回。”

  他声调平稳无波,似吩咐寻常琐事:“帮人须帮到底。待他厌了这缠颈的法子,再换别的便是。”

  目光淡扫过屋内,又道:“此处还是太过宽敞。明日便灌入石泥,除石床外,悉数封死。”

  既然予他富贵却不知珍惜,那便在淤泥中辗转挣扎,受尽磋磨吧。

  他话音方落,方才还状若疯癫的男子猛地一滞,癫狂之态瞬间僵住。那双深陷而暴起的眼中,骤然闪过无法错辨的瑟缩与恐惧。

  从金殿华堂,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一步步沦落至这石屋陋室,啖糠咽菜,身旁唯余聋奴哑仆。

  他早已从皇帝不敢杀他,故而肆意发泄,以死相胁的美梦中醒来,皇帝未曾取他性命,却也一次未曾现身。唯有眼前这人面兽心的魔头,一次次将他拖回绝望深渊。

  屡番前来相救的忠义之士,皆被捕杀殆尽,他的傲骨亦早已被一寸寸碾碎磨平。他深知自己已无生路,却更痛恨自身连求死之胆都已丧失。

  空披着一副人的皮囊,终日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尊贵身份,内里却早成了一只被驯怕的牲畜,只剩下摇尾乞怜的本能。

  他后悔了,悔不该因一时之愤以死闹事!如今竟连这仅剩的一隙天光也唯恐失去,怕真要睡进那狭如畜笼的囚穴之中,怕沦入比如今更不堪的境地!

  他哀声求饶,喉中嘶鸣伴着呕血,形状惨烈不堪。然而那人心狠如铁,竟连一眼都未瞥向他,漠然转身离去。

  这般冰冷反应,更激得屋中之人癫狂嘶吼,音似鬼哭狼嚎,骇极怖极。已辨不清是哀告还是咒骂。

  若叫外人听闻,只怕要当作炼狱厉鬼尖啸,顿觉毛骨悚然。

  然而此刻,这凄厉之声终被厚重石壁所阻,只隐约漏出些许残音,亦彻底困于这座瓮一般的院落之中,再无人听得真切,更无人在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虐文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星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