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73)

  当朝二品,百官之首,于前朝更是毋庸置疑一人之下的人物。谁敢掌掴他?谁又能掌掴他?他又岂会容人动这一巴掌?

  仁亲王目瞪口呆,满腔愤懑顷刻化为乌有。倒是宝珍郡主心细,震惊之余,竟还留意到那指印的形状模样。

  指印细而纤长,显是女子所为。面虽留痕,却未破皮,可见掌掴者指甲修剪洁净,未染丹蔻。她倏然睁大双眼,今早那双举着画像颤抖的手,不正与此吻合?

  再联想二人之间的纠葛,这掌掴之人,除她之外,还能有谁?!

  那兰姑娘,模样玲珑甜美,性情纯真,竟敢掌掴当朝重臣,还真的让她打成了?!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以致二人竟无法移开视线。直至被那幽冷的目光淡淡一扫,才齐齐一凛,如梦初醒。虽心中仍咋舌不已,却再不敢多看一眼。

  顶着一张半边指印的脸,覃景尧却从容自若,毫无遮掩之意。今日他闹出这般动静,与仁亲王府也算图穷匕见。

  她虽用药见效,据莫畴所言,彻底康复尚需数日。这几日难免要受苦,她性子娇气吃不得痛,若无他强行压着,只怕宁可流血也要图一时痛快。

  心系于她,他自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这无用的客套寒暄之上,只冷眸扫向仁王,自始至终未看那祸首一眼。

  “想来王爷已然知晓,下官今日请郡主过府的缘由。郡主口舌之快伤人在先,纵宠行凶致人命之危于后,如此骄横猖狂,实乃肆无忌惮。”

  “须知子不教,父之过。若王爷教不会郡主何谓谨言慎行,那么下官,定不吝余力,代为管束。”

  这番话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可谓极重。简直与当众掌掴无异,且是同时打了父女二人的脸。

  一则斥王爷教女无方,纵女行凶。二则责郡主口德尽失,品行有亏,险些酿成人命。字字如刀,直揭门风之失。

  此话若由他口中传出,宝珍郡主的名声必将毁于一旦,日后大好姻缘恐怕也要就此断送。

  父女二人霎时从震惊中回神。虽早料他必会发难,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毫不留情至此。二人脸上先后掠过青白之色,最终涨得通红,相似的眉宇间尽是被当众折辱的愤慨与羞窘。

  堂内仁亲王府的仆从们个个浑身战栗,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宝珍郡主尚未来得及反应,仁亲王却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指着他便要怒斥。然而目光甫一触及对方脸庞,便如被针刺般慌忙移开,只得强作声势骂道:“你你你!覃景尧!休要欺人太甚!你自己行事遮遮掩掩,不见光明,难道还要整个京城皆做你棋盘上的棋子,任你摆布不成?”

  “我女岂知那女子便是你藏匿的娇客?又怎知她竟对猫毛过敏?常言道不知者不罪,纵是闹到御前,本王也占着理!”

  仁亲王怒目而视,越说越理直气壮,声震屋瓦,“你纵容府卫当街捉拿无辜百姓,更擅闯超品王府强绑天子亲封的郡主!如此猖狂跋扈,可曾将仁亲王府放在眼里?可还知王法二字如何书写!”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厉声道:“如今更对我女恶语相向,用心之歹毒,简直其心可诛!!!”

  “父王慎言!”

  宝珍郡主虽性子骄纵,却心知这令公大人所言虽重,却句句属实。无论前因如何,那位兰姑娘确实因她的猫儿险些丧命。莫说他会如此震怒,便是换作她自己,若心爱之人遭此劫难,也断不会善罢甘休。

  她身为天子亲封的宝珍郡主,向来光明磊落,岂会缺乏担当之勇?拽住正在气头的父王,起身行至堂中,昂首挺胸,尽显皇室气度。

  堂堂天子亲封的宝珍郡主,自来光明磊落,还不至于连担当的勇气都没有,她拽住正在气头的父王,起身稳步走至堂中。肩背端直,昂首而立,尽显皇室风范,

  却是不敢抬眼直视对方,微垂下头屈膝行了一礼,姿态规矩而诚恳:“今日之事,确系我之过。稍后我便命人将皇后娘娘所赐药材补品悉数送至贵府,并愿亲向兰姑娘赔罪。若令公大人仍觉不足,有任何要求,我甘愿领受。”

  “宝珍,你--!”

  她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坦荡大方,任谁听了都需对这位以骄横闻名的郡主改观。仁亲王在一旁听得既心疼又欣慰,终究不忍拖女儿后腿,只得顺着台阶冷哼一声,未再多言。

  唯独覃景尧听在耳中,怒火反而更盛三分。他的浓浓今日所受的委屈,伤痛,以及因此坏了他的谋划,诸般种种,岂是这三言两语便能抵消?

  他连眼风都吝于扫向郡主,只将锐利如刀的目光投向仁亲王。

  “王爷既已状告至御前,下官自当奉陪到底。郡主虽已知错,却不知王爷,能否尽到为人父的教养之责?”

  言下之意,分明是要逼他亲口承认自己教女无方了!

  亲生女儿岂容他人一再指责?即便拼着亲王之位,仁亲王也决意争这口气。然而他满腔愤慨尚未宣泄,女儿却已先一步低头认错。

  “令公大人放心,”

  宝珍郡主声音清亮,姿态端方,“此番是我行事顽劣,父王定会好生教导。”

  覃景尧置若罔闻,眸色淡漠如霜。

  女儿在旁一再轻扯衣袖,低声催促。仁亲王僵持半晌,脖颈梗着青筋暴起,□□如牛,最终只得咬牙哼道:“子不教,父之过。本王......自会尽心教导。”

  “大报恩寺经法精妙,僧众德行高远。郡主至此清修半载,磨砺心性,端正言行,届时,必当脱胎换骨。”

  话音甫落,父女二人尚未回应,早在门外聆听多时的兰浓浓再难按捺。她喉间胀痛,嗓音嘶哑地急声阻道:“慢着!”

  覃景尧当即起身相迎,目光先扫了眼门外单膝跪地请罪的同泽,随即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对她贸然出声并无半分不悦,只仔细察看她颈间患处,见伤势稍缓,这才垂眸看她,眼底尽是温柔。

  “莫畴可曾将药熬好?药可喝了?身子可好些了?”

  他指尖轻抚过她脸颊,语气温沉,“怎不好生歇着?可是有事要寻我?”

  兰浓浓却毫不领情,双臂抵在他胸前向后挣脱。抬眸时,蓦地被他脸上那几道泛红的指印惊得心尖一颤,原本强压下的心绪骤然翻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慌忙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腹难以承受的苦涩。眨了眨眼再度望向他时,眸中已尽是怒色。

  “...先前我已与你说了,今日发病全因我自身体质特殊,与他人毫无干系,更与宝珍郡主无关!你若心有不满,只管冲我来便是,迁怒旁人算什么道理!”

  “放开我!”

  兰浓浓厌恶他的触碰,却恨彼此体力悬殊,挣脱不得。即便如此,她仍竭力向后避退,与他拉开距离,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排斥。

  她在他身影的笼罩下勉力踮起脚尖,露出小半张侧脸,朝宝珍郡主挤出一抹僵硬却诚恳的笑意:“今日之事与郡主无关,郡主无错,错全在我。让郡主因我而受牵连,该是我心中愧疚,对--”

  “兰姑娘平安无事便好。”

  宝珍郡主颔首回应,“确是我纵宠无忌,有错在先。令公大人怪罪,本在情理之中。”

  今日种种,先是兴师动众闹得满城风雨,方才又对她们父女二人步步紧逼,所为的,无非是替此刻被他牢牢护在怀中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前一刻还气势凌厉,不近人情,却在见到她的瞬间化为万千柔情,百般呵护,宛若寒冰骤破,简直判若两。

  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与珍视,容她吵闹,由她撒气,当众拂他颜面也毫无脾气,甚至被她掌掴亦似甘之如饴。

  这般多的特殊尽予一人,宝珍郡主又如何承得起她这一声道歉?

  事有转机,此时不牢牢抓住,更待何时!

  仁亲王当即拉起女儿,匆匆留了句定会给个交代,便急步离去。

  直至踏出宅门,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待登上马车,车轮滚动,他才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忽地嗤笑一声,幸灾乐祸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本王虽未瞧见那女子容貌,但听其声,观其行,便知是个刚烈明理之人。那覃景尧骗人做外室,脸上那巴掌印子,十有八九是拜她所赐,哈哈,本王倒要看他如何收拾这后院之火!”

  宝珍郡主却仍在回想方才情形,那兰姑娘被那人护得严实,未能得见病容如何,可只听那沙哑含混的嗓音,说话时似极用力又极艰难,全然不似上午莺啼般的清脆,实在令人心生怜惜。

  且她既怒到掌掴,必是已知受骗。既知那人身份,仍敢扬手相向,兰姑娘这般胆识与刚烈性情,实非我能及。听她与他言辞间毫不示弱,也不知闹至如此境地,她日后又将何去何从......

  仁亲王自顾自乐罢,这才吩咐女儿:“回府后便将你那雪猫处置了,今日就命人收拾行装。你去寺里住些时日,既避风头,权当散心。待风平浪静,此事便算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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