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82)

  明眸之中瞳仁微缩轻颤,却一瞬不瞬如临大敌般紧锁住他。双拳紧攥,只待他若有半分食言之举,便即刻图穷匕见!

  “好啊。”

  他轻笑应允,眸底却深不见底。

  兰浓浓未料他应得如此轻易,怔忪间竟被他欺身逼近,唇上倏地被啄吻,她猛一回神,强抑逃离之念,扭头,喘着粗气道:“我要独自出门。”

  不想他仍是无有不应,“好。”

  兰浓浓心知他爽快答应必有蹊跷,但她已无暇顾及,只要能踏出此门,方有寻得破局之机。

  却不等她高兴,他那厢但书紧随而至。

  覃景尧迎向她愤然怒视的眸光,那双蓬勃韧亮的明眸终于映出他的身影,只熨得他心头滚烫。但这还不够,

  “浓浓许久未对我笑了,”

  他抬指,于她凝脂般的左颊意味深长地轻点摩挲。

  自刻意冷面相对以来,兰浓浓亦许久未感到如此气怒攻心。她昂首怒视,愈觉眼前这张脸面目可憎。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僵硬地牵起唇角,那强挤出的梨涡浅淡生涩,远不及含笑时自然漾开的甜柔,自难叫期待已久之人满足。

  “浓浓开心时,会笑得双眸弯弯,柳眉弯弯,如月牙儿似的。眼睫似触未触,眸光黑亮宛若夜星,璀璨夺目。两边唇角自然上扬,这梨涡便如花儿绽开一般,娇软甜美,如沁芬芳。”

  覃景尧一面缓声描述,一面以指为笔,在她僵滞的脸庞上轻轻勾勒,试图将那勉强的笑意揉作自然甜美的笑容。

  长痛不如短痛。

  兰浓浓不愿临门再生枝节,索性将自己当作无知无觉的木偶,任他在脸上描画。她强翘唇角,声音自齿缝间挤出:“现下可以了吗?”

  覃景尧凝望她的笑颜,似有一瞬恍神,骤然将她拥入怀中,连同那副假笑的面容一并掩藏,眸光幽邃明灭,

  终究是不同的。

  纵使将眼眉唇角的弧度摹画得半分不差,终究与发自内心的甜笑全然相异。

  前者不过是冷情无心的木偶,后者却是鲜活灵动的人,

  如何能一样?

  若依计而行,以她的心性,只怕此生再不会对他展露真心笑颜。

  留一个冰冷无趣之人日夜相对,又有何意?

  不。

  覃景尧缓缓抬眼,眸光幽深狠绝,倏然静若寒潭。

  怒也罢,恨也罢,冷亦无妨。他的浓浓,终归是鲜活而生动,与众不同的。

  他指尖轻抚她耳垂上的饰物,并未垂首看她:“我不跟随,但马车仆从必不可少。浓浓可往你我新居一观,若有不合意处,随时命人改动。主院中我备了礼物,浓浓不妨去看看是否称心。”

  “末伏燥热,当早去早回。若另有想去之处,不妨先探看记下,待我休沐之日再陪你同往。仆从会携足银两,见喜爱之物尽可购置。随身佩戴之饰,莫要摔碎,遗失,”

  他指腹掠过耳坠,语气转深:“惟有一事,浓浓莫要忘了,你已握了我的手。”

  他声若自语,兰浓浓却字字听得清晰,更莫名心惊肉跳,寒毛倒竖。不待她想明,身子忽被松开,她立刻疾退开来。

  她猝然抬头,却见他双手负于身后伫立檐下。日光只照亮他含笑的唇角,而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隐于阴影之中,半垂着眼帘望来,更教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惊悸之感骤然攀至顶峰!兰浓浓脑中霎时空白,他方才那番叮嘱竟未留下半分痕迹。她咬紧唇肉不再看他,一语不发,转身疾步离去。

  *

  晟朝五更早朝,若朝中无大事,辰时初便可散朝。覃景尧处置完几桩紧要政务,返回宅邸时不过辰时正刻。

  此时天光清晓,晨色初开,犹在早间。

  姚宅地处富贵街坊,至眠鹤胡同的新府,驾车不出两刻钟,即便步行前往,半个时辰亦足可到达。

  自她离去,覃景尧便默立檐下,闭目无声,纹丝未动。半个时辰后,日头渐高,覆于他眼上的阴影尽被天光驱散。

  他倏然睁眼,阶下正躬身立着两名护院,皆着覃府藏蓝劲装,静候如松。

  而眠鹤胡同新府之衣制,则为玄色镶银。

  “大--”

  覃景尧抬手挥退二人,腕间玉片随风轻曳,在日照下晶莹流转。那稚嫩娇俏的“浓”字映于天光之中,尤显无辜单纯。

  它实在太小了,只需一截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覆,便将其与漫天光华彻底隔绝。

  “我给过你机会了,浓浓。”

  飘逸华贵的墨色衣袍如行云般步下石阶:“一个时辰后,遣马车至南城归云客栈别院外候着。”

  “是!”

  同泽应声令下,一名护院即刻前去传信,他亦紧随其后。

  *

  银钱,户籍,路引,兰浓浓素来贴身收藏,但此刻尚未至动用之时。虽踏出宅门,不过是从一方小笼,迈入一座更大的城笼。

  她自幼生长于父母呵护之下,未曾经历风雨,更无需独当一面。而今她形单影只,无人可倚,无人可谋。

  这两日她殚精竭虑,设想过无数脱身之法,或循序渐进,或出奇策,然所有谋算,在他所掌握的绝对权势面前,最后竟都无一不被轻易碾作齑粉。

  这不是小说影视,随随便便灵光一现便可以轻易脱身,而后逻辑自洽。

  她身处现实之中,而他高为一国尚书令,权倾朝野。这京城不过是他掌中翻覆之地。欲在他眼皮下逃脱,简直难如登天。

  她的容貌早已为众人熟知,甚至只需他一声令下,她便连藏身之所都无处可寻。

  兰浓浓并未气馁。人无完人,百密终有一疏。至少此刻她可以确信,在他所谓的婚事落定之前,只要隐忍按捺,便能暂保无虞。

  而这段时日,正是她谨慎试错之机。

  这半日,她便如游历者般信步于街巷之间,细观城楼檐角,市井百态,默察往来行人的神色与步调,静听街边闲谈中的笑语与琐议,尤其留意城门守备之严疏,

  她自以为尚有时日可徐徐图之,故面容气色与出门时已迥然不同。

  然而,她所有强振的精神与隐忍的筹谋,在他倏然现身,将她带至一处地方,笑若清风明月道出那句话时,顷刻荡然无存。

  她听清了他所言,却不愿接受,如陷梦魇般失神喃喃,“你说,什么?”

  覃景尧为她拭去鬓角细汗,自然亲昵地理好鬓发,端详片刻方满意颔首:“云安,云明二位师傅四日前已抵京。彼时浓浓敏症未愈不便相见,我已向二位师傅说明,待你康复便来团聚。此刻她们正在院中等候。”

  “浓浓既视之如亲,岂可令长辈久候?这便随我入院罢。”

  他言语虽带催促,手亦牵住了她,脚步却纹丝未动。

  兰浓浓无法再欺骗自己,她亦要被气疯了!胸口剧烈起伏,□□,头晕目眩,阵阵发黑,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退步,浑身颤栗难止。

  “姑姑们怎会来京!你从何得知?是你所为,是你将她们叫来的对不对!”

  她目眦欲裂,声颤如崩,“你使了什么手段?你想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兰浓浓狠狠打开他伸来的手,她像个捍卫珍宝的战士般,疾步跑过去,以单薄身躯挡于大门之前。那双圆睁的眸中燃起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焰,向他汹涌扑去。

  “不管你想做什么,只管冲我来!不许将姑姑们牵扯进来!你若还有半分血性,便让姑姑们离去,你我之间的事情,当由你我自行了断,休要累及无辜!”

  她虽摆出汹汹之势,终究是娇柔女子,话音哽颤如风中残叶,不过是纸扎的虎形,脆弱得可一触即溃。

  覃景尧几不可察地微蹙眉头,不愿再刺激于她。然事已至此,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她既执意不肯回头,便唯有握住其软肋,教她认清现实,除却归来,她无路可走。

  你我之事自不容旁人干涉,浓浓不必如此。”

  “你视之如亲,我自当爱屋及乌。别院清静,我早已命人送信告知。你这般激动,反倒惊扰了二位师傅。”

  兰浓浓心中一骇,下意识便要回头,不料刚转首便被牢牢禁锢。她立时奋力挣扎,张口欲斥,却被一掌压覆后颈,溢出的声响闷浊含混,反似引人遐思之音。

  二人现身之前,此地便已清场,连随行仆从也不知隐于何处,四下一片寂然。

  她尚未察觉异样,覃景尧却垂眸一瞥,倏然目光骤凛,双臂猛将她箍紧,旋步调转二人身形背门而立,同时俯耳低语,

  “二位师傅即将出门,且不知我真实身份。浓浓既不愿牵连旁人,眼下这般情形,该当如何是好?”

  “出门前我特嘱你不可拆卸佩饰,如今耳坠无踪,发簪尽褪。这般阳奉阴违,浓浓可想好要如何与我交代?”

  兰浓浓早将他的叮嘱抛诸脑后,此刻更无心计较什么交代,与这些琐碎相比,她更不愿让姑姑们见到自己如此狼狈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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