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画萤像是触电般松开了手,指腹残存的触感带来一片酥麻,她无意识地捻动发红的指尖,视线却频频瞟向桌面。
屠夫的手并不算普遍意义的好看,指骨长而粗狂,指腹掌心带有硬茧,青色经络盘绕在手背上,狰狞跳动着。
这样一双手可以轻松撕裂人体,绞断机械怪物的脖子,轻易挥动千斤巨斧。
也是这双手,在工作台前细致又耐心地制作属于她的贴身衣物。
江画萤感觉周身莫名变得燥热。
紧贴在肌肤上的绵软布料忽然变得粗硬滚烫,如同有一双干燥的大手在她肌肤上游走,粗粝的掌纹化作长尺,细细丈量腰肢的每一寸弧度。
原来从第一天开始,她所有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祂亲手做的。
还有在暴雪来临,气温骤降之后,她本以为屠夫遗憾找到的物资不够多,现在想来……
藏在衣服下娇嫩的肌肤被汹涌的热意蒸出大片大片绯红,江画萤慌慌张张地后退,逃似的往外跑。
又是一串“噼里啪啦”响起。
她一不小心撞到了柜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
江画萤糊里糊涂蹲下身去捡,柜子里的东西都是亚当区被封闭之前留下的旧物。
人类没有珍惜的东西,倒是被这群小动物们给捡回来,保留在了异变区。
其中一本老旧的手写日记本引起了她的注意。
日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染着不少发黑的血迹,不知道主人生前经历了什么。
江画萤慢慢翻开,很快就被上面的文字所吸引。
日记主人是一名雇佣兵,隶属于一支非常厉害的佣兵小队。
日记中记录的内容并不多,七年来不过二十几篇,但读起来很有趣,是小队在任务中遇到的所见所闻。
这支佣兵小队一共有8人,还有一名超级无敌全宇宙最好最牛逼最厉害的队长。
后半句是日记主人的原话。
看得出来日记主人很崇拜这位队长。
江画萤又往后翻了一页,纸页上的文字明显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接到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深入感染的亚当去救一个科什么达博士,亚当区……亚当区现在就是人间地狱……]
[上面的那群家伙说的好听,就是送我们去死!]
[队长让我们打气精神来,只要活着回来,所有兄弟就可以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生活了!大家都可以搬去上城区过好日子,老五可以送妹妹上学,老三可以给孩子买玩具,给老婆买大房子,我也可以把老妈接过来一起生活。]
[还有队长,队长终于可以休息,不用再受伤了。]
[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的!]
日记主人又找回了往日的活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江画萤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好像见到佣兵小队努力拼搏的画面。
她继续往后翻。
这一次的时间间隔上一次过去了很久。
[我们所有人……为了活命……抛弃了队长。]
在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江画萤唇角的笑容就僵住了。
黑色的墨水从最后一个字上拖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划痕,几乎要划烂整张纸。
[我是懦夫!我们所有人都是懦夫!]
[队长为了保护我们选择断后,我们却在最后一刻选择放弃了他。]
[我们……没!有!资!格!该死的……是我……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日记后面的内容字迹混乱,已经无法辨认。
亚当区当年发生了什么,江画萤已经从禅月口中了解到了。
那位队长,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似是印证了她的猜测,日记中间再次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直到大半年后,日记主人再次提笔。
[我好像看到队长了……]
[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他们告诉我,我没有看错,真的是队长!!!队长是“1707清除计划”唯一的幸存者!他还活着!]
[不……那不是队长,不是队长!那个疯子,那个病态的反人类的家伙,他把队长变成了怪物!]
之后好几页纸都被人粗暴地撕烂了。
后面就只有凌乱的涂鸦,和一串看不清的符号。
翻过很多页,都是同样的内容,日记主人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痛苦的魔怔中。
再往后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江画萤却没有停下。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指引着她,一页一页,直到翻到了最后。
日记主人一遍又一遍写下的不是什么符号,而是一串数字。
一串江画萤无比眼熟的数字。
在奸商npc将屠夫卖给她的时候,还交给过她一盒铁皮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屠夫过去的个人物品,说是任由她处置。
她曾在盒子里见过一条狗牌项链,背面就刻着一串编号。
因为编号很好记,最后四位3968和她手机号后四位一样,所以她记到了现在。
江画萤缓缓合上日记,只觉得喉咙发干,眼眶有些涩涩的。
屠夫,伊蒙,3968,那个曾经属于祂却被彻底遗忘的真正名字。
祂所信任的小队,将祂独自留在地狱般的亚当区。
好不容易活下来却成了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品,因为达不到对方的要求,被视为失败品。
最后被她买回家当做宠物,又被再次转手抛弃。
三次,祂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江画萤呼吸微窒,胸腔里仿若灌入咸涩的海水,不仅闷得难受,还被冰冷的温度刺得肋骨生疼。
才刚刚将日记塞回柜子最深处,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是屠夫回来了。
第20章 第 20 章 情急之下,一把将祂按到……
江画萤胡乱擦了擦眼睛, 就想要站起来。
但她忘记自己已经蹲了很久,突然的动作让早就发麻的双腿瞬间针扎似的刺痛。
江画萤惊呼出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温热宽厚的大掌先一步掐住她的腰, 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主人, 不听话。”屠夫无视满地狼藉, 抱着她径直朝楼上的卧室走去。
“我哪有?”江画萤不服气,双手撑在祂宽阔的肩膀上, 像只闹脾气的猫, “我是主人,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屠夫没有回答,带着厚茧的指腹稍稍用力, 按住她腿上的某个穴位。
“嗷嗷嗷……疼!”江画萤浑身一个激灵,挣扎着就要踢腿, 试图逃离这种又酸又疼又麻又不受控制的感觉。
闹腾的猫咪上蹿下跳, 试图反抗这种“暴行”, 但很快就被屠夫无情镇压。
“很快就好。”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 一点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江画萤哼哼唧唧地放松身体, 双手圈住祂的脖子,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贴上祂冰凉苍白的头骨上:“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好。”屠夫应声。
【黑雾浓雾-1】
……
最后一抹赤金色夕阳沉入地平线, 时间来到了江画萤进入游戏后的第六天夜晚。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今天在屠夫跟着自己进入卧室之后, 她没有将人赶出去。
但也没有要祂给的新衣服。
虽然柜子里的那些也是祂亲手做的, 但至少全都洗过了一遍。
和新的完全不一样。
新的衣服上面沾染着属于屠夫的气味和体温, 穿在身上就好像被祂再一次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江画萤匆匆收回落在衣服上的目光,耳根发烫地伸手打开柜门。
一对毛茸茸的猫耳从衣服里探出来,朝着她抖了抖。
江画萤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自己衣柜里的辛克莱。
祂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辛克莱唇瓣微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你不让我过来,就是因为藏着屠夫?
衣柜里酸气冲天。
江画萤用力瞪祂!
得寸进尺的猫咪已经粘人地缠了上来,脑袋埋入女孩柔软的小腹中,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
许是因为躲在逼仄狭小的的衣柜里,祂体温有些高,抖动的猫耳透出一层浅浅的绯色。
江画萤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将指腹插入祂后脑的发丝,朝后拽去。
辛克莱被迫仰起头,骨相优越的脸上色气横生:再用力点,主人。
江画萤轻咬唇瓣,看着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莫名升起一股奇异的偷情感。
她站在衣柜前久久不动,引起了屠夫的注意。
祂朝着这边走过来。
房间就这么点大,屠夫距离衣柜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情急之下,江画萤扣着辛克莱后脑的手腕翻转,一把将祂按到裙摆下!
“你过来干什么,我在找衣服!”江画萤半挡在衣柜前,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感觉都要呼吸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