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要捏死她么?
李商陆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眼尾红透,沾着被激发出来的泪水,想要推开他,根本推不动。
许久,唇瓣被磨得红肿发痛,终于被对方大发慈悲般放过。
李商陆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空气,颈间却毫无防备地被用力咬了一口。
这下她真的哭了。
以前每次哭沈长异都会立刻变得很听话,无论她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统统都会闭着眼睛满足。
可这次没有。
她在泪水里模模糊糊看到沈长异的眼睛,洞黑的瞳孔不见半点光,俯视着她沾满泪水的脸,半晌,他俯身下来,舌尖一点点舔去她脸上的泪。
恐怖。
李商陆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毛骨悚然地想要起身逃跑,脚腕却被攥住,拖去了对方的身下。
寂静无声的夜,山间的竹林小筑隐约传出求饶的哭声,偶尔间歇,却很快再度传来,直到哭声哑了,直到东方天明。
一觉昏睡到午后,李商陆醒过来时,浑身似乎要散架般,支零破碎地不知怎么用才好。
胳膊和腿不听使唤,口干舌燥,脑袋也阵阵发晕,简直如同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
她浑浑噩噩地看向身旁,床上只有她自己,到处都凌乱不堪,衣服早已被扯的破破烂烂穿不得了,床边的小凳上倒是放了套新衣裳。
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没有,李商陆茫然地穿好衣服鞋袜,站在地上时腿还在发抖。
待她颤颤巍巍走到门外,便见一道身影静立在檐下,仔仔细细地修着窗子。
许是听见声响,对方朝李商陆投来目光,立刻放下手心的工具走来,见他靠近,李商陆一阵头皮发麻,毫不犹豫斥道,“不许过来。”
沈长异果真不再靠近,只是在李商陆看不到的角度,耳尖微微泛着些许绯色。
他转过身,拾起那些工具,继续修补着窗子。
家里的两扇窗,他全都砍来梨木重新做了一遍,包括房顶缺失的瓦片也一片片补好,这样一来雨天不会再漏水,夜里也不会进风。
李商陆见他恢复那副充满欺骗性的良善模样,心底烦躁之意更甚。
又开始装模作样,分明昨天跟只野狗似的。
颈间现在还留有被啃过的牙印,那么疼,说不定都破皮出血了。
李商陆拖着酸软的双腿走向自己的屋子,她总感觉自己每走一步,背后都有道视线在跟着她,于是她忍不住走得更快。
进了屋,桌上放着已经做好的菜,还热着,估计是掐好她睡醒的时间才做好,以前每次沈长异回来也是如此,每天早上她醒来就能吃到刚做好的饭菜,也不知他是怎么算的时间。
吃到一半,沈长异把窗子修好,立在门外没有进来。
他不开口,李商陆也懒得跟他说话,自顾自地吃着饭。
对方似乎酝酿了片刻,低声道,“为什么昨日没有下毒?”
语气很轻,隐约好像还能听出里面有些许的期待。
期待什么?
李商陆在心底冷笑了声,当然是因为你还有用呀,好夫君。
“我为什么要下毒,你脑袋有问题就去治。”
沈长异愣在原地,默然良久。
半晌,他仿佛明白什么般,低声道,“嗯,大抵是我做了个不好的梦吧。”
呵呵。
李商陆夹起一棵青菜搁进嘴里,咬碎。
“我要回去了,这段时间很忙,大概要走半年,可能不会再来看你。”沈长异垂下眼,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搁下一只钱袋,而后便要转身离开。
砰地一声,李商陆把筷子拍在桌上。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本来打算放过他的,听到这句才把药哗啦啦全倒进去。
半年,哈哈,毒死他算了。
听到声音,沈长异动作顿住,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她。
“走啊。”
李商陆扯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踏出这个门半步,我立马进别人的被窝。”
沈长异:“……”
他定定望着李商陆,一字一顿道,
“不、可、以。”
第4章 你该贤良淑德 关你什么事啊?他乐意。……
(四)
试问天底下哪对夫妻,能忍受半年不相见?
半年里会发生多少事,不消说房顶漏水钱财短缺此等小事,万一生病了如何,万一被下流之辈亡命之徒盯上如何,万一不慎从山阶上摔下去变成瘸子又该如何,想给沈长异写封信求救,还得拖着断腿爬几十上百层山阶回家磨墨。
开什么玩笑,李商陆嫁给他是为了自己能过得更舒坦,不是真来给他当糟糠之妻的。
如果沈长异半年不回来,她嫁人跟没嫁有什么区别,要他有什么用?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李商陆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轻抿一口,“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跑去谁家就跑去谁家,不信你便试试。”
有本事打死她。
沈长异伫立原地,沉沉地盯着她,眸光掠过她颈间那道清晰的牙印,脑海浮现昨日种种,他错开视线,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睫转身离去。
见他真敢走,李商陆登时怒从心头起,猛地把茶盏丢向他的背影。
茶水四溅,那是上好的雪芽青萝,沈长异在南方除魔时带回来,一年里只有六月能喝到,李商陆的最爱。
她抄起扫帚起身追出去,决心要揍他一顿。
可待她追出门外,却见沈长异蹲在院子一角,正在喂鸡。
听到声音,他抬眼朝李商陆看来,手心里还握着一小把可怜巴巴的金黄色黍米。
“……”李商陆放下扫帚,恶狠狠剜他一眼,走到门边将院子门闩拴好,尽管这根木头做的门闩能防住的只有三岁小孩,连小偷夜贼都防不住,绝不可能防得住什么天下无敌的宗门上仙,但这是一个意图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她走到沈长异身边,抱臂打量着他,任李商陆从头看到脚,眼前这人与那本破书里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仙门魁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硬要说,只能算是长得像。
沈长异长得好看,这点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李商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小时候还是个胖乎乎圆滚滚的跟屁虫,看不出特别之处,不知哪一天突然抽条了,个头拔地而起和雨后春笋似的,没多久就超过了她,相貌也愈发出众,扔到人堆里只看后脑勺也看得出他最好看,哪怕放到美人如云的修真界想必也是不输于人的。
这也是李商陆怀疑他在外面有别人的原因之一。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沈长异抬起头看她,伸出手,像是打算分一点黍米给她。
“喂你的鸡。”
沈长异又低下头去,沉默地接受她放肆而冒犯的视线。
好半晌,李商陆见他喂完鸡,毫不客气地指挥道,“去打水。”
沈长异拎起木桶,走到院门前,被李商陆刚插上的门闩挡住去路,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李商陆。
呵。
“去吧,顺便把昨日的衣服带去洗了。”
他这才打开门闩,拎着木桶背上竹筐离开。
河边不远,但洗衣要在下游,平日李商陆去洗衣来回差不多要半个时辰,修仙之人腿脚必然比她更好用,但凡半刻钟内沈长异回不来,她就发疯。
李商陆心情平复不少,躺进小院的藤摇椅里,身边几只小鸡叽叽喳喳地绕着她走来走去,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天气。
方半刻钟过去,小院的门忽被敲响。
李商陆眼睛上盖着手帕,本来快被太阳晒困了,听到声音不由泛起些烦躁的起床气,“敲什么门,自己进来。”
“那便叨扰了。”
极熟悉的冷淡声音,却并非出自她那百依百顺的夫君。
李商陆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素色手帕飘然坠地。
雪衣剑修立在院门前,腰间长剑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似有似无地冒着凛冽的寒气。
男人面色漠然,清俊而孤高的长相,与记忆里那副给李商陆带来不可磨灭的阴影的脸渐渐重合。
一刹那,那几道催命般的声音在脑海再次响起。
“你便是师尊的妻子?”
“为什么要害他?”
“回答我,为什么要害他!”
心脏狂跳,李商陆瞳孔颤抖,钻心的剧痛如有实感般复现在她的身体上,令她下意识想要逃跑、呼救,脸上的惊恐之色再明显不过。
察觉到她的失常,男人眉宇渐蹙,敏锐的视线在小院里扫过一遍,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他冷声问,“你便是……师尊的妻子?”
咯噔一声。
李商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呼吸紊乱,她强压下那份被杀的记忆带来的恐惧,努力平静地开口,“是。”
有什么好怕,沈长异又没死,她什么都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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