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告知了德妃今日御花园的事,将自己的怀疑和盘托出。
德妃眉梢也没动一下,似乎听到了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张妹妹想让本宫帮什么忙?”
张贵仪一怔,显然没料到德妃竟如此沉得住气。
德妃的手也不干净,既是能抓到她的把柄,这些事里少不得有德妃在背后推波助澜,如今竟像是没事人一样!
“娘娘,瑜昭仪若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张贵仪按捺下心头的烦躁,镇定的开口:“妾身位份低胆子又小,怕是担不起事——”
眼下还不知道薛姈手里究竟有何把柄,可她要想把德妃拉到她这一边,帮着她想办法。
这话透着威胁之意,多少有些不敬,不料德妃却并未着恼。
德妃从容地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润喉,方才不紧不慢的回她:“张妹妹既是担不起事,又如何敢说动周采女,激她去找有孕的徐修媛求情,以至于徐修媛早产。”
“妾身不知娘娘在说什么。”张贵仪故作镇静,藏在袖子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妹妹不觉得自己行事过于顺利么?”德妃不以为意,浅浅微笑:“恰好徐修媛身边人被叫回去,周采女有机会单独面对徐修媛——”
话音落下,张贵仪脸上如面具般的镇定悄然碎裂,眼底的惊愕再也藏不住。
这样隐秘的事情,德妃为何会知情?
直到德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轻微的碰撞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哪里是知情,德妃简直一力促成了此事!
她能直接对自己摊牌,简直明晃晃存了威慑之意。
“妾身是为了贵妃,不,卫修容。”张贵仪捏住指尖,咬牙道:“妾身并未自己所愿,实属无奈——”
德妃挑眉:“哦?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妹妹也能说一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卫修容?”
“既是如此,妹妹今夜不该来找本宫,该去昭阳宫找卫修容才是。”
说着,她慢条斯理地摆出送客的姿态。
“还请娘娘帮妾身!”张贵仪起身,深深下拜。
她本想跟德妃谈判,如今看来,德妃在宫中各处的渗透,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既是妹妹诚心,本宫就给你指一条路。”德妃神色有些寡淡,不紧不慢的道:“你最擅筹谋,又能言善辩,不如说动卫修容去对付瑜昭仪。”
张贵仪心底一凉。
这话说出口,摆明了是德妃不想管。卫修容若真的有那个脑子,也不会被她算计假孕了。
“娘娘,还请娘娘救妾身!”张贵仪把心一横,直接跪在了德妃面前。
德妃垂眸审视了她片刻,直到她额角渗出冷汗,德妃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扶起了她。
“这倒也不难,本宫还有个一石二鸟的主意。”
张贵仪猛地抬头,迫不及待的道:“您是要同时除掉瑜昭仪和卫修容?”
听了她的话,德妃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了然。
她帮卫修容做的脏事太多,卫修容又没能帮她在宫中提升位份、得到皇上宠爱,张贵仪也不想忍了。
德妃没卖关子,淡声道:“是瑜昭仪和徐修媛。”
“这法子还是你给本宫的灵感。周采女是如何吓得徐修媛早产,用同样的法子对付瑜昭仪就是。”
“若徐修媛血崩而亡,她们两个关系好,瑜昭仪惊惧小产也在情理之中。”
见德妃如此冷酷地断人生死,如同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张贵仪听在耳中,脊背也一阵阵不住发寒。
“即便徐修媛真的早逝,瑜昭仪也不一定就能因此动了胎气小产。”她平静下来,指出了其中的问题。“瑜昭仪又不是软弱怯懦的性子,她太知道肚子里这块肉的重要性,又怎么轻易被影响?”
德妃不假思索道:“惊惧不过是个名头,只要发生了徐修媛的事,她届时小产就名正言顺了。”
哪怕真的能办成,可第一步是要让徐修媛出事——既是德妃能帮忙调开重华宫的人,说明她曾有经营。
看她运筹帷幄的姿态,难道她早就考虑过这些事?
张贵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今日是来自投罗网一般。
只听德妃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鬼魅般令人心惊。
“若想成事,需得细细筹谋才是……”
***
大抵是王皇后在请安时敲打的话起了作用,宫中连续数日风平浪静,连出去逛御花园的人都少了。
这日午后,薛姈睡醒后仍有些倦意,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娘娘,外头天气好,您去散散步,兴许就有胃口吃饭了。”绣棠在一旁柔声劝道。
两日前,琢玉宫主殿已经收拾妥当,薛姈正式搬了过来。
她行事素来谨慎,在册封从二品昭仪前,哪怕琢玉宫只有她一个主子,也从未有过僭越,只待在凝汐阁活动。
如今整个宫殿都给了她,小厨房也扩大了一倍不止,自然比以往更自在。
薛姈醒了会儿神,“帮我更衣,既是天气好,就去御花园走走。”
绣棠去取她出门穿的衣裳,绮霞捧着温水走进来,服侍她先润喉。
“你留在家里,绣棠和小安子陪我出去。”薛姈吩咐道:“琢玉宫才添了新人,正是容易下手的时候。”
既是已打草惊蛇,就要看她们动起来。
绮霞轻声应下,低声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家。”
“我信你。”薛姈浅浅一笑。“除了你没人能办好这件事。”
绮霞心中微动,总觉得娘娘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她想说些什么,门帘一动,是绣棠进来了。
虽是春末,绣棠还是拿了件薄薄的披风替薛姈穿上,这才陪着主子出了殿门。
薛姈乘撵轿到了御花园,为了稳妥起见,她没往水边去,而是去了那处她曾经去过无数次的假山,此处多花木,有浓荫,相对僻静。
“娘娘,若您累了,奴婢陪您去凉亭里坐坐可好?”绮霞提议道。
这次出门准备做得齐全,带出来的人也多,足以能护得娘娘周全。不仅有食盒、锦垫、甚至还有酸甜的果茶——
“咱们哪里是来散步,简直是来春游。”薛姈往后瞥了一眼她带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道。
绣棠理直气壮:“太医说您饿不得,可不是得齐备着。”
薛姈无奈的弯了弯唇角,算是认同了她。
正当她要去亭中时,隐约听到哪里似乎有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你听,是谁在哭?”薛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绣棠跟着一起听。
起初绣棠还没察觉,屏息敛声片刻后,果然风声里卷着细细的哭声。
小安子机灵,立刻在周围寻找。
不多时,他在假山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待他看清衣饰物后,不由惊呼道:“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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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颈椎病犯得比较严重,右胳膊有点抬不起来,今天好点了。
宝子们也要注意别久坐,少低头,犯病太难受了o(╥﹏╥)o
第83章 善意
起初薛姈只当是哪宫的小宫女受了委屈, 躲到僻静的角落偷偷哭。听说里面藏着的人竟是大皇子,她提着裙子快步赶了过去。
假山中的人仍在啜泣,声音却低了下来。
这里洞口狭窄, 成人钻进去很难, 孩童倒是能轻松通过。
小安子坚信自己没看错, 因怕吓到大皇子,他特意放缓了声音:“殿下,您快出来吧。”
薛姈到了假山前,顺着小安子手指的方向往里面看去。只见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虽看不清容貌,看身形就像极了大皇子。
“珂儿?”薛姈示意他退后, 自己上前温声唤道:“珂儿, 是我, 出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身子似乎颤了下, 慢慢抬头望外面看去。
“珂儿?我带了点心, 有你爱吃的奶糕,来尝尝好不好?”薛姈见他没动, 仍是极有耐心的哄着他。
不知是他认出了薛姈还是肚子饿了, 小小身影终于慢慢挪动, 步伐有些踉跄的出了假山。
薛姈眼疾手快牵住他的手,稳住了他的身子。
“大殿下,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奶娘怎么没跟着?”薛姈拿出帕子替他清理了脏兮兮的小手,柔声问道。
大皇子抬起手抹了抹眼泪,红着眼圈摇头。
“好了,没事了。”薛姈见他似是受了惊吓, 想来是误入山洞,里面黑漆漆的,难免会心生恐慌。“咱们这就过去吃糕点。”
大皇子那双如紫葡萄似的眸子泛着水光,小小的孩童脸上写满了不安。
他愣愣的望着薛姈看了片刻,忽然扑到她手边,抱住了她的胳膊。
薛姈肚子里怀着小的,她不敢蹲身去抱大皇子,只得抬手先摸了摸他的发心,用最柔软的语气安抚:“不怕,不怕。”
薛姈正在哄大皇子,那边绣棠带着小宫女忙在凉亭中摆上锦垫和食盒,又倒了两杯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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