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说。
“皇上,延福宫封宫,可是因为薛妃对瑜昭仪做了什么?”
听皇后如此直白的问,赵徽挑了下眉,“皇后似是早有预感?”
“是妾身失职。”王皇后来之前已有腹稿,“妾身知道薛妃嫉妒瑜昭仪身怀皇嗣又得宠,已经敲打过她,想着她到底是东宫旧人就点到即止。”
“不曾想她还是出了差错。”
皇后虽对宫妃们有管教之责,却也无法控制每个人的行为。
她一来求情,二来替自己撇清关系。
“薛妃善妒,心思不正,皇后是该早些管教,也不至于放任她酿成大错。”赵徽语气虽不严厉,王皇后却听得面红耳赤,心中隐隐不安。
难道皇上觉得是她有意纵容薛妃?
“妾身知错。”王皇后心中闪过念头,硬着头皮道:“只是若给薛妃定罪,难免会牵连到侯府,瑜昭仪同样出身定北侯府——”
“别误伤了瑜昭仪和皇嗣才是。”
赵徽看出她的来意,眼神有些冷,面上淡淡道:“薛妃嫉妒成性,虐待宫人,朕准备降她为从四品顺仪,封宫禁足以观后效。皇后觉得如何?”
听到皇上只是降位薛妃为顺仪,王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惊愕。
事关皇嗣,薛妃得到的惩罚并不算重,而且皇上不是因为她的求情才改了主意,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还有谁在自己之前见到了皇上,只有薛姈。
她果真如此聪明,懂得以退为进?
王皇后自知落了下风,只得收起心思,感激道:“皇上英明仁慈,妾身替薛顺仪谢皇上宽宥!”
***
在薛妃生辰这日,天子颁布了降位的旨意。
后宫议论纷纷,不过她树敌不少,多是看热闹的。
琢玉宫中,薛姈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翻看库房的册子。
“娘娘,对她的惩罚还是太轻了!您就当时不该替她求情!”绣棠有点不满,嘀咕道:“她可是真心实意想要谋害您呢!”
薛姈微微一笑。
这封信的份量本就不足,否则祖父也不会将信交给自己。
原本皇上气消了之后定会考虑大局,且薛妃对她还未形成实际上的伤害,总还有回旋的余地。与其让别人劝皇上,不如自己主动大度的提出来轻饶,还能让皇上领情,觉得她委屈了自己。
“妹妹别急,眼下咱们宫中的大事是娘娘顺顺当当的生下小皇子。”绮霞看得开,在一旁劝道:“薛顺仪被禁足,再也没办法下黑手。此举也震慑了后宫,咱们娘娘目的已经达成了。”
薛姈赞许的点点头,温声道:“正是如此。”
正如绮霞所言,若非她怀着身孕,这件事不会轻易放过。
“今日是长姐的生辰,天气也好,我已向皇上请旨去向长姐祝寿。她的生辰宴是没有了,若我再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孤独了。”薛姈弯眸浅笑,对二人道:“帮我换身衣裳,咱们去延福宫看看。”
两人齐齐领命,一人带着宫人们去找衣裳首饰,一人则是领着宫人服侍薛姈净面梳妆。
薛姈坐在妆镜台前,挑了一枚红宝石流苏的发簪递给绣棠。
有些事,自己还是要让薛顺仪明白,才好叫她死心。
第103章 生产
薛姈踏进延福宫的宫门后, 抬眸四下打量了一番。
正值夏日,本该是树木繁茂、花团锦簇的时节,延福宫里的花木疏于打理, 看上去有些杂乱。
绣棠扶着她, 瞥见青石砖旁滋生的杂草, 偶尔还有石子散落在地上,心道着实是没个体统。
曾经延福宫不是这样的。
宫人内侍来往热闹,庭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若主子高兴,时常还能传来欢声笑语。
“娘娘,您从这边走。”面生的小内侍在前面带路, 恭恭敬敬的道。
降位到从四品的薛顺仪已经搬出主殿, 挪到了她曾经给薛姈准备的东配殿中。
薛姈微笑着颔首, 不紧不慢的走到殿前。
“瑜昭仪到——”
伴随着内侍的通传声, 薛姈也并未理会薛顺仪是否应准, 直接走了进去。
方一进门, 薛姈瞥见殿中的布置称得上简薄,忽然想起薛顺仪说过“精心收拾”, 如今看来不过是糊弄人的。
薛顺仪一早就听到了动静, 只是眼下她并不想见薛姈, 拖着没让人回话。
没料到脚步声传来,薛姈竟自顾自走了进来。
“瑜昭仪,这就是你的教养?”她压抑着怒气, 满脸不悦地快步走了出来。“本宫还没准许你进来——”
“顺仪主子请慎言,您已经不能再称本宫。”绮霞在旁提醒。
薛顺仪一时情急忘了,当即涨红了脸,却又不好反驳。
“罢了, 薛顺仪不过一时还未习惯,并非有意违背圣意。”薛姈表现得格外大度,她望着薛顺仪,温声道:“本宫今日来是给长姐庆祝生辰,长姐的伤口看起来好了些。”
话音未落,薛姈让宫人拿出了食盒,里面装着四样糕饼。
听到“生辰”二字,薛顺仪脸上一阵青白交替:“谁要你假惺惺的送这些东西来,别恶心人了!”
“娘娘,奴婢替主子收下了。”白芷站了出来,不顾自己主子几乎要刀人的眼神,恭谨的开口:“多谢娘娘惦记主子。”
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人只剩下了白芷和两个小宫女。
然而白芷看得清,如今哪怕受些屈辱,也不能得罪瑜昭仪。
“白芷聪明通透,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是长姐的福气。”薛姈弯了弯唇角,似乎真的替她高兴。忽然她话锋一转,直言道:“你们先退下,本宫有话跟薛顺仪说。”
薛顺仪惊讶的瞪圆了眼,薛姈竟如此胆子大,怀着身孕还敢孤身跟自己同处一室?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薛姈身边的绣棠留了下来。
“长姐一定好奇那封信是如何出现在你宫中。”薛姈从容地在她房中的主位坐下,神色悠然的望着她。
薛顺仪捏紧了拳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买通了我的人——只怕是银柳吧!”
这些日子她想了许多,只有这个可能。
她恨银柳的背叛,更恨两人能勾结上的机会,竟然是自己给的!
“银柳一直忠心为长姐,若非你不把她的性命当回事,本宫又如何能劝她帮忙?”薛姈语气轻缓,“长姐不该更好奇这信是哪里来的?”
在薛顺仪几乎吃人的凶狠眼光中,她淡定的解惑:“自然是祖父所赠。”
“不可能,你在骗我!”薛顺仪拼命地摇头,歇斯底里的否认:“祖父怎么可能给你!”
薛姈微微一笑:“因为我让祖父在你我二人之间选择一个,长姐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长姐也不必觉得委屈。自从祖父帮着你欺瞒我,骗我入宫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祖父并不是个顾念亲情的人。”
“如今他选择了在后宫更有前途的我,你早该想到的。”
薛顺仪先是一愣,面上渐渐失去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身上的力气,脸色苍白如纸。
“长姐,祖父已经放弃了你。”薛姈目光中透着些怜悯,轻声道:“他想要家中出一位宠妃而已,是你还是我,又有何区别?”
薛姈说罢也不再恋战,带着绣棠出了东配殿。
殿外恭送声传来,薛顺仪赤红着双目抬头,眼睁睁看着薛姈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气恼得几乎失去理智,衣袖拂过茶盏睡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主子!”白芷的声音传来,薛顺仪才回过神,松开了下唇。
“主子您别灰心,等您脸上的伤好了,等到大都督回来,您还有希望!”白芷绞尽脑汁的安抚,望着地上的碎片,不免一阵心疼。
今时不同往日,她们殿中的东西都是有数的,短缺了也没人给补。
可主子似乎还未看清现实。
从今往后,主子就要屈居瑜昭仪之下。
***
此后宫中风平浪静,连请安时妃嫔间的口角之争都少了。
有徐修媛的前车之鉴,薛姈自从七月之后就不必再去坤仪宫给皇后请安。平日里舒妃、徐修媛、苏容华轮流来看她,陪她解闷,王皇后也会每旬也会来一次,以示关心。
一晃到了十一月初,薛姈的产期将近。
时值初冬,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琢玉宫早早就烧起了地龙,殿内温暖如春。
“备些大皇子爱吃的糕点,等下散了学他就过来。”薛姈揉着腰坐在床边,由宫人服侍着穿鞋。
她身前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经挡住视线,月份大了想做些什么都不大方便。
绣棠答应着去办了,绮霞扶着她起身,到了榻边坐下,在腰后塞了两个软枕撑着。
小几上摆满了给新生儿准备的包被、小衣裳,薛姈挨个看过去,她拎起一个巴掌大小的肚兜在自己肚子上比划,总觉得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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