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棠追了过来,拿了件轻薄的披风替薛姈穿上,轻声嗔道:“外头起风了,主子也该多穿些。”
薛姈弯了下唇角,“不妨事,我来看看花。”
“奴婢听说只有咱们宫中才得了紫云,别人都没有。”绮霞正好从外头走进来,见主子在赏花,笑眯眯开口:“可见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小宫女们见状,也都叽叽喳喳说着吉利话。
没有紫云,还有绿云、绿牡丹、凤凰振羽等等,不过皇上能记挂着她,点名送了紫云来,可见她这些日子的努力不算白费。
绮霞柔声道:“等忙过了这阵子,皇上就能来陪您赏菊了。”
薛姈笑笑,她低头拨弄花,掩去眸中翻涌而起的忧虑。
听说此番以换防名义去整饬军务的薛景洲要回来了,若他回来再立新功,无论皇上是不是曾经恼过薛妃,也都会对她网开一面。
自己晋封,可薛妃的待遇也未曾动摇不是吗?
一切都是因为薛景洲。
薛姈咬住下唇,本是轻抚着花瓣,却在不知不觉中用了力。
凭什么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伪君子,竟过得风生水起,还能保得薛妃一路荣华。
比起薛妃,从来她都更恨造成这一切的薛景洲。
“主子?您怎么了?”忽然耳边传来绣棠的声音,薛姈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将花瓣不慎扯掉了几片。
对上她们略带担忧的眼神,薛姈敛起情绪,浅笑着:“无事,我只是有些好奇,这花瓣能不能制成糕点。”
绮霞将信将疑,却还是顺着她道:“奴婢等下去问问花房,若主子想做点心,奴婢去要些能食用的。”
薛姈颔首,借口疲倦回了房中。
今时不同往日,她没了退路。单就她攀上天子一事,薛妃已经恨毒了她,就在等这个机会。
这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
***
天气渐凉,皇后体恤后宫,把请安改成了三日一次。
苏贵人犯了咳疾告假,薛姈独自乘撵轿过去时,坤仪宫中的人已经到了大半,连吴昭容都来了。
短短一个月,她整个人看着憔悴了许多,眼神里也没了光彩。
薛姈扶着绮霞的手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抬眼瞧见徐婕妤的位置换到了自己身边,慧修仪隔在她和吴昭容中间。
皇后是怕吴昭容触景生情,这份心思果然细腻。
只不过吴昭容还是时不时目光往这边看过来,落到徐婕妤还未看得出显怀的肚子上,怔怔盯上片刻,又移开视线。
“宜容华,今日的果茶味道极好,你尝尝?”徐婕妤被盯得不舒服,又不好说什么,转过头跟薛姈说起了喝茶的事。
薛姈含笑点点头,欣然接受。
她正端起茶盏,听到内侍通传“薛妃娘娘到”,身着品红色绣百蝶穿花纹样宫装的薛妃容光焕发地走了进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
薛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薛妃恢复一贯的高傲,薛姈也并未躲闪,落落大方的收回目光。
等到贵妃进来后不久,皇后扶着宫人的手出来。
她先关心了吴昭容和徐婕妤的身体,又对一众宫妃道:“本宫已奏请皇上,每隔五日会给你们请平安脉。如今皇上子嗣不丰,开枝散叶是妃嫔的职责。”
话音未落,卫贵妃眉梢高高挑起,美目中流出一抹不屑。
王皇后不过显摆自己还能见到皇上,假模假样的关心罢了。
“娘娘关怀备至,是妾身们的幸事。”德妃噙着笑,在一旁恭维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哪位妹妹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众人神色各异,薛姈忽地感觉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是吴昭容。
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吴昭容很快移开视线,又木然看望别处。
王皇后说过了场面话后,再次留下徐婕妤说话,让众人都散了。
“往日有这待遇的可是妹妹你呀。”薛妃轻叹一声,在跟吴昭容擦身而过的瞬间,轻声低语。
吴昭容低着头没说话。
薛姈刻意跟薛妃拉开了些距离,迟了几步才走出坤仪宫,却不防她在等着自己。
“阿姈,有日子没去延福宫了罢?”薛妃坐在撵轿上,低头笑盈盈的对薛姈道:“若得空了,也该回去看看。”
她脸上的得意太明显,以至于尚未离开的卫贵妃都看不下去了。
“些许微末功劳罢了,就得意成这样,见识短浅。”卫贵妃冷哼一声,皱着眉道:“要显摆就去回你延福宫里显摆。”
薛妃被噎了一下,却也没敢跟贵妃呛声。
既是贵妃都没反驳,必是有了准信。
“多谢娘娘好意。”薛姈面上不露半分,扬起笑脸示人。“只是皇上有命,妾身若想去延福宫,得有人陪着才行。”
她声音不高,只有二人能听见。
薛妃唇畔笑容一僵,薛姈究竟时如何攀附皇上的,至今她都不清楚。
不过,薛姈也别想得意太久,爹爹就要回来了——
哪怕两人同父又如何,为了定北侯府的声誉,爹爹也不会认她。
能享受荣光的人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薛妃甩了甩帕子,冷着脸示意起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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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请假了一天,最近颈椎病犯了,写的很慢。本章掉落小红包给宝子们作为补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4章 打板子
回到凝汐阁, 绮霞服侍着薛姈更衣时,见主子始终沉默着,似是心情不大好, 猜着是跟薛妃有关。
只是主子虽信任自己, 可到底是定北侯府的家事, 她也不方便僭越去问。
绮霞轻声道:“主子,奴婢去内务司取月例,让绣棠妹妹进来服侍罢。”
薛姈心中闪过一丝赞许,哪怕自己信任她,她在亲疏远近上也始终保持着分寸,这才特意找借口想出去。
不过她既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 有些事还是该尽早让她知晓。
薛姈摆了摆手, 温声道:“不必了,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 是因为薛妃的父亲, 定北侯世子薛景洲要回来了。”
薛妃曾经在御花园掌掴主子的事, 她当时还在内务司时就已经听过。这倒也不奇怪,薛妃怕主子年轻貌美分走恩宠, 心中后悔了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薛妃做得太过。
不过听主子的语气, 提起薛景洲时态度十分冷淡,眼神中甚至有些许厌恶。
薛姈垂下眸子,淡淡道:“薛景洲再立新功, 薛妃的局面必然也会跟着好起来,今日看她神色,只怕延福宫快接驾了。”
绮霞心头一凛,她犹豫着开口:“主子, 可要奴婢去御前打听一二?”
她话里的意思,似是有几分把握能探听消息,若真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至于一直在内务司做事。
薛姈心里存了一丝疑惑,却并没有直接问出来。她已经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没必要害自己。
“太显眼了。”薛姈轻轻摇头,“换个法子。”
说着她招了招手,让绮霞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绮霞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一切如常地到了午后,薛姈在榻上闭目养神,绮霞拎着提篮去了御膳房。
申时才过,她还在挑选食材,福宁殿的人已经来取糕点好在御前备着。
“绮霞姑娘?”来人是福安,因常去凝汐阁办差,跟她们也都熟络了,见绮霞也在,他先打了招呼。
绮霞转过身含笑问好,主动道:“我来给主子取些食材,主子想自己试着做菊花酥。”
当日来凝汐阁送菊花的人就是福安,他听了绮霞的话,猜到宜容华是想往御前送。毕竟皇上迟迟未去,宜容华用些小心思提醒也是情理之中。
平日里宜容华待人和气,出手大方,他们平日都喜欢去凝汐阁办差。
何不再结个善缘。
“听说菊花酥不易做,难以一次成功。”福安意有所指的道:“今日时候已晚,容华主子不防改日再试。”
绮霞闻弦知雅,笑着道了谢,换了煮汤的食材回去。
此时薛姈坐在书案前,提笔完成了一封家书,又看了一遍后,才仔细吹干墨迹。
只见软帘掀起,绮霞快步走了进来,她平复好呼吸,低声道:“主子,奴婢遇到了福安,他的意思是您不必做,今日应当是有妃嫔伴驾。”
薛姈颔首,将信笺叠好,放入到信封里。
“主子,这样能行吗?”绣棠在一旁替她放下挽着的衣袖,低声道:“若皇上不去,只怕您这一趟去了,薛妃不会有好听的话。”
薛姈弯了下唇角,“无妨,以前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些?”
主子那张堪称绝色的芙蓉面尽是坦然,想来没少被薛妃磋磨,背后的酸楚只有主子清楚。
绮霞在旁看着,心里蓦地掀起一丝疼。
时值秋日,天色比以前暗得要早,薛姈坐在撵轿上,手中拿着家书,带着人往薛妃宫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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