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人抬眸,一点冷意蔓延。
“不必,阿姈双手干净,不该染上那些脏事。”
***
等薛姈回到自己的凝汐阁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她已经饿过了头,没有胃口吃饭,只让人泡了碗汤饭来,勉强用了半碗就放下。
“若皇上在,还能劝着您多用些。”绣棠带着人收起了碗碟,无奈地摇了摇头:“奴婢给您取些蜜水备着。”
薛姈欣然应下,起身去里间换了家常衣裳,又散了头发,这才窝在软榻上捧着瓷杯小口啜着蜂蜜水。
“主子,秋思去了御前,却又灰头土脸的回来。”绮霞探听到消息,匆匆来回禀。
薛姈心微松,皇上没管这件事,就是给了自己支持。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等罚跪的两个时辰过后,绮霞又进来道:“周芳仪已经站不起来了,是被人搀着上了暖轿。胡太医给苏贵人送药时,顺便给她也看了。”
“具体病症没说,只怕是要修养上很长一段时间。”
薛姈淡淡应了声,起码短时间内,周芳仪没办法找苏姐姐的麻烦。
她长长舒了口气,放松之后,困意也跟着袭来,她歪在大迎枕上打了个盹儿。
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绣棠,晚膳不用摆了,取两道小菜,配一碗清粥就好。”薛姈揉着眼睛吩咐。
下一刻,回答她的竟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朕不在,岁岁又是糊弄,不肯好好吃饭。”
薛姈放下手,看清了来人。隔着小几坐在旁边看书的玄衣男子,不是天子又是谁?
“皇上?”她有些不敢置信。
“连朕都不认得,该罚。”赵徽牵着她的手起身,“再睡下去,夜里你就错过困头,睡不着了。”
薛姈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旋即想到要说的事,觉得这样不妥,坐直了身子,轻声道:“皇上,妾身今日罚了周芳仪。”
“朕没怪你。”赵徽把玩着她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岁岁要立威,自该有些行动。”
无论皇上是否真的赞同,有这句话也就够了。
薛姈终于能放下心,神色也轻松了些。
她没预备着天子会来,屋子里地龙烧地好,她只穿着家常衣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微红的眼角,不知是否因不安而哭过。
赵徽喉头轻滚了下,房中气氛也平添了几分暧昧。
下一刻,帘外匆匆响起通传声:“皇上,宜婕妤,苏贵人的锦绣阁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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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在表现了[墨镜]
第61章 纵火(一更)
听到锦绣阁走水, 薛姈身子瞬间僵住,嗓音里有几分止不住的颤抖:“进来说话。”
绮霞掀了帘子进来,面色焦急。
“皇上、主子, 锦绣阁先是起了浓烟, 很快又映出火光, 这才知道是走水了。”绮霞连忙道:“已经有人去救火了。”
“别急,各宫都有水缸储水。”赵徽察觉出薛姈的异样,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薛姈慌乱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我要去看看,我这就过去——”
说着她就要从榻上下来,却没踩稳, 险些摔倒, 幸而赵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主子, 奴婢替您去看罢!”绣棠匆匆闯了进来, 低声哀求道:“您就别过去了。”
主子最怕火, 那次死里逃生后, 很长一段时间主子连烛火都看不了。
薛姈摆了摆手,态度很坚决。
绣棠的话让赵徽起了一丝疑惑, 他放在了心里, 准备回头再问。
薛姈没心思换衣裳, 胡乱抓了件大氅穿在身上,就要往外冲。
赵徽见她状态不对,拉住了她的手:“朕陪你一起去。”
看她尚且披散着满头青丝, 赵徽随手从她妆镜台前去了根发簪拿在手中,到了銮舆上再让她绾发便是。
两人上了銮舆,赵徽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一片冰凉。
冬日里天色短, 各处已经点了灯笼。
薛姈始终垂着头,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着,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在恐惧。
赵徽发现端倪,却没露出来,温和道:“岁岁别担心,朕已经命人去照应。”
听到自己小名,薛姈心里恍惚得厉害,下意识抬起头,眼前那张俊美的面孔熟悉又陌生,哽咽的嗓音里有一丝委屈。
“皇上。”
她竟哭了而不自知。
赵徽抬手,用自己指腹抹去她脸上沾着的泪痕,语气轻柔低缓。“岁岁,别怕。”
薛姈不想暴露心绪,她轻轻闭上眼,靠在天子肩头。
***
一个时辰前,锦绣阁。
“主子,胡太医去看过了周芳仪。”碧萱端着煎好的汤药回来,轻声道:“似乎伤得不轻,内服外用的药开了不少,有日子不能走路了。”
苏贵人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让她轻轻皱了下眉。
碧萱见状,转身去一旁的高几上取蜜饯罐子。
“宜婕妤派人送了蜜饯来,说是给主子吃药用。”
她一面说着,一面端着罐子转身过来时,发现主子已经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碧萱有些心酸,她自幼跟着主子,大姑娘看病吃药都有国公爷和夫人哄着,姑娘偶尔病一次,都得不到半句关心。
苏贵人没让她拿回去,取了一块放在口中慢慢嚼着,这味道倒也不坏。
“阿姈心细,又有几分孩子气。”
主子说话时,脸上不自觉浮出笑容来。
认识宜婕妤,是主子进宫后唯一一件幸事罢。
这温情脉脉的场景维持了片刻,待苏贵人咽下最后一口蜜饯,抬眸问她:“那边可有反应?”
“小翠说,周芳仪发了好大脾气,在房中碎了不少瓷器。”碧萱低声道:“还一直在骂您和宜婕妤。”
苏贵人没觉得意外。
周芳仪想给自己维持着清冷孤高的冷美人形象,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忍,但受到的屈辱却是无法摆脱。
“跟小翠打听好周芳仪的药何时煎,你派人过去,先占了炉子。”苏贵人垂着眸子,神色平静的吩咐:“最好让她们闹到咱们这儿来。”
小翠是周芳仪房中的小宫女,前些日子因慧修仪那事被迁怒受到责罚,苏贵人让碧萱趁机收买了她。
碧萱点点头,苏贵人叫她前来低语了几句,她心中倏地一惊。
“主子,这会不会有些冒险?”碧萱有些担忧。
苏贵人已经下定决心。“虽有些危险,但事成之后,不仅能让周芳仪再无翻身的可能,我也从宁秀宫搬出去。”
前些日子她去琢玉宫给薛姈送糕点,出来时薛姈送她,无意中说两人能住在一处就有伴儿了。
这也正是她的想法。
“奴婢知道了。”碧萱见主子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自己去准备。
苏贵人也没闲着,自己从柜子里挑了床棉被搭在榻上,又忍着脚腕上肿胀疼痛,起身往地上撒了些灯油。
待做好准备,她重新靠在了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传来了消息,天子銮舆去了琢玉宫。
苏贵人微微勾起唇角,连天意都站在她这边。
丰春阁。
听宫人说圣驾到了凝汐阁,周芳仪从昏沉中醒来,把手边的药碗给砸到了地上。
“主子息怒!”秋思苦苦劝道:“您身子正虚着,万不能再动气,伤了根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芳仪苍白的面孔泛着因高烧而起的红晕,她头昏脑涨,却还是咬牙道:“薛姈怎么能如此狠毒,皇上竟看不清她毒妇的面目吗——”
“你们可曾告诉皇上,本宫病了?”她心里尚且存着一丝奢望,嗓音嘶哑的问。
秋思打发人再去煎药,含混的回道:“胡太医来给您看的,皇上应当是知情的罢。”
实际上,她们无人敢再去御前。
她怕主子伤心绝望,甚至没敢提皇上那句“罚的轻了”。甚至她心里已有几分怨气,明知宜婕妤得宠,又为何上赶着去得罪。
主子素日孤傲,不愿去抱高位的大腿,甚至徐婕妤怀上皇嗣后,也没能跟她相处好。
“主子,您养好身子,会有未来的。”秋思耐着性子安慰。
周芳仪靠在枕头上,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只想给自己争口气罢了,为何会闹到如此凄凉的境地?
正说着话,忽然宫女小翠走了进来,眼泪汪汪的哭诉:“主子,秋思姐姐,苏贵人的宫女欺人太甚,奴婢正要煎药,却被她们抢了炉子。”
秋思听她这话暗道不妙,果然周芳仪挣扎着起身,怒道:“狗仗人势!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只是她双腿尚且不能动,到了半截儿又摔了下去。
秋思瞪了小翠一眼,连忙道:“许是有误会,主子别急,奴婢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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