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女孩乖乖地牵着爸爸的手走出咖啡厅，灿烂阳光里，她笑着跟妈妈挥手告别。
对着女儿，万英面上一直是带着笑的。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面上的笑才像落幕的夕阳，一层层暗了下去，流露出些许黯淡的疲倦。
郑斯宜看得真切，劝道：“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万英沉默片刻，却是摇头，“算了。”
两个人对着饮咖啡，咖啡厅里播放的音乐缓慢流淌，被窗斜切落在桌上的阳光也不复先前明亮，给桌上摆放的鲜切花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日光。
“其实，我有想过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万英忽然轻声说。
郑斯宜举杯的手顿在半空，“为什么这么说?”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许今天会不一样。”万英看向窗外，“……回想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其实生活也挺有滋有味的。”
“……”郑斯宜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以安慰到她的话。
又或者，其实万英也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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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黑暗而冷清的屋子里亮了灯。
郑斯宜先回了趟自己家，把万英给她带的礼物拿回去放好，准备一会儿再回周家吃饭。
她家中有一个展览架，上面摆满了她喜欢的小玩意，她将万英送她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最上层的空位上。紧靠着这件崭新的礼物的是一个陶瓷件，她拿起那个蓝色的水杯，看见杯底用鲜红色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想起，这个水杯是好多年前，她和陈迎一起捏的。
垂眸，张开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这个陶瓷件放在这儿太久，已经落了灰。
在开车回周家的路上，望着车流向前奔流，她没由来的想起下午万英说的话，“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许今天会不一样……回想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其实生活也挺有滋有味的。”
她记得说这话时万英黯淡的眉眼，也清晰感到她未曾说出口的情绪。
那些微妙而复杂的情绪，犹如一场将落未落的细雨，似有若无，但处处潮湿的气息昭示着，它的确存在。
在那个瞬间，她想安慰万英，也在想——她是否有后悔过?
第19章
郑斯宜回到周家，用指纹开了锁。前段时间周危说用钥匙开锁太麻烦了，不记得带钥匙，便做主换了电子锁。祁红他们刚开始还不习惯，后面发现电子锁确实要方便不少。
家里人已经都到齐了，但还没开饭，就在等郑斯宜。见她终于回到，连忙招呼她快点过去吃饭。祁红还在念叨她，“本来在家的时间就少，好不容易周末回来，还不多在家里待会儿。”
郑斯宜眼角弯弯，听祁红这些碎碎念一点儿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很窝心。她现在已经很习惯周末回去住了，有几次周中开车回家还差点走错回周家的路。
周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说法，吃饭期间，祁红问起她今天去见的朋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到?
郑斯宜说：“算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合作方，哥他知道的，就万总，万英。”
周危“哦”了一声，对这名字有印象。前段时间的饭局上，他们聊到了万英，后来郑斯宜还跟他说，如果有机会想先和她合作。看来现在斯宜和她的关系还可以，很多时候要找合作方都是先找认可的人。
祁红听音，以为是“鹰”字，本来往嘴里送的调羹停住了，看向郑斯宜，“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男的?”
郑斯宜道：“不是，是女生。”
“哦。”她点点头，嘟囔了句，“我还以为是男的。”
郑斯宜心想，要是男的，她也不乐意用周末自己的时间去单独见面啊。
“斯宜。”
“嗯?”
祁红放下餐具，看着她，少见的有些踌躇，“阿姨想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
郑斯宜一愣。
祁红连忙道：“阿姨没有催你再婚的意思。是我最近有个朋友她在愁她儿子的终身大事，托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孩子。那男孩儿挺优秀的，外形也挺好，一表人才。我就想，如果你不排斥的话，要不要和他接触一下?就当认识个朋友也行。”
话音刚落，饭桌上一片安静。
周危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她正低眉想事。
郑斯宜当然知道祁红不是在催她，她也知道祁红为她发愁，许多次提及感情问题时她眉眼关切，次次欲言又止。坦白说，她离婚后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她现在的重心已不在这里了，但她却不忍拂了阿姨的一片好心。
于是，她松口说：“要是阿姨你都觉得他好，接触一下也好。”
饭桌上蓦然响起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周危撂下了筷子，语气冷淡地说：“郑斯宜，如果你不想去，就不要勉强自己。”
祁红抬手想拧周危，恼他搅黄好事。
周危不避不让，目光淡淡，“妈，结婚又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祁红气急，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之前给他介绍多少个都搪塞过去了，祁红急眼他又跳出来搅局，道：“你自己寡着不听话就算了，还要拉着斯宜一起!”
周集也附和夫人，说周危不像话。
郑斯宜怕场面失控，赶忙出来打圆场，说：“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又转头跟周危说，“——哥，你不要担心，我真的没有不乐意去的意思。”
闻言，周危沉沉的眉眼蓦然压下来，盯着她的目光莫名晦暗。
郑斯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自知她的反应令他失望了，他可能会以为她之前跟他说那些都是假话，也有可能他相信她说的是真话，此刻想护着她，而她懦弱，不敢顺着他递的台阶往下走，因此对她感到失望。
祁红见状，直接抬手拍了一下他，“周危!你那是什么眼神?”
周危转头同祁红说：“不要浪费斯宜的时间了。我之前已经问过她，她同我讲过实话，她现在的重心在工作上面。”
“又不冲突，工作当然是第一位的，但如果能顺便解决个人问题不是很好吗?成家和立业又不是非此即彼的事情，你自己单着就算了，别拦着妹妹!”
周危忽然沉默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祁红也不再理他，而是越过他，跟郑斯宜继续介绍那个青年才俊。
郑斯宜一边听，一边小心地瞥了一眼周危。只见他眼睫低垂，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斯宜，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尽快给我朋友回复了哦。”
郑斯宜回过神，对上祁红关切的眼神，她轻轻“嗯”了一声。
“行，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她沉吟片刻，轻声说，“周中不行，会耽误工作。如果要安排的话，最好是……”
就在此时，周危忽然出声道：“妈。”
祁红转头看他，这不省心的儿子又怎么了?
“妈，我想了想，您说的很有道理，成家立业并不冲突。既然如此，不如先劳烦妈妈帮我介绍个合适的对象好了。”周危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比斯宜年纪更大，理应更着急些，不是吗。”
祁红愣了，直觉不太对，确切说情况很怪。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给自己儿子介绍对象，每次他都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过去，浑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今天是破天荒，有史以来第一回 ，他主动要求让她给介绍对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红提起警惕心，觑着他，小心发问：“周危，你今天是不是脑子搭错筋了?”
“我一切正常。”
“那你怎么……哦，你对对象是不是有什么过分的、不切实际的要求?”
周危笑了声，“怎么会呢?”
“你先说来听听，我留意着。”
“好啊，如果真要给我找，麻烦妈妈给我找这样的——外形上，身高到我下巴，身形匀称，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很好看。性格要好，最好像棉花一样绵，但是也不能真的像棉花一样，外柔内刚。最重要是三观一致，而且要是我的同行，要不然以后一起生活会没有共同语言……”
祁红刚开始还掏出了手机认真记录，越听越不对劲，要求怎么这么细?她去哪儿给他找这样的天仙?
她冷笑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臭小子你果然在耍我呢?”
“拜托，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周危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