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业和读大学的益处?唐曦有点搞不懂父亲发出此问的目的是什么。
她只是喜欢流行乐,所以才想去参加它,而不是钢琴大赛,哪有那么多理由。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父亲摊摊双手,发出一声长叹:“也对,你从小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大概觉得就算随心所欲浪费时间,去参加一些无用的比赛,浪费不过几年时间又有何干,反正爸爸也会给你兜底的。”
他又轻轻摇头:“Alice,爸爸还是太过宠爱你,导致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赚钱有多辛苦。”
“宠爱。”喻霁松开抿在一起的嘴唇,笑容略带嘲讽,“唐光耀,你真是和二十年前一个样,自以为是给旁人你不要的东西,理所当然把那称之为爱。”
“我把不要的东西给你?喻霁,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扪心自问我这么多年亏待过你吗,吃穿用度都是给你最好的。”唐光耀忍不住拔高音量。
喻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一旁唐曦,问道:“唐曦,你参加流行乐大赛,是为了获得第一名吗?”
唐曦挺直腰板涨红着脸,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回答什么。
她当然不是为获得第一才参加流行乐大赛,如果她真在乎什么第一,就该老老实实继续比钢琴,虽然她没一定第一的把握,可前三她是绝对有信心的。
至于流行乐大赛,她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听过乔恬的歌之后,更是对名次‘无欲无求’。
她为什么非要参加一个可能会输掉的比赛,归根结底,她从头到尾也没非要争个输赢,甚至都无所谓鲜花与掌声,只是想做并非父母意愿强加之事。
她想,母亲如此日复一日的督促她练琴,此刻真能接受她截然不同,不被世俗接受的爱好吗。
方才母亲驳斥父亲的话,到底是因为是他而反驳,还是她真的能够理解她的本我。
唐曦脑子乱成一团,实在是不敢随便开口,让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母女良好关系再次消失。
她不想让母亲失望,于是只抿抿唇可怜巴巴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喻霁对上女儿视线,虽然没能和她心灵相通,但瞧见她现在表情,再结合她从前对自己的误解,对她为何不开口自然一清二楚。
这孩子。
她心底站着的小人开始摇头叹气。
她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无奈道:“唐曦,我换个问法,你不参加钢琴大赛是因为害怕得不到名次吗?”
唐曦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不是!”
母亲继续问道:“所以我可以认为,你是因为喜欢流行乐才想要报名比赛的对吗?”
“是!”
她点头速度飞快,然而当下巴触碰脖颈之时,又开始后悔自己的果断。
完蛋,这不是等于承认她不喜欢钢琴吗?
她心情开始变得忐忑,好在母亲没展露分毫愤怒。
反倒是一旁父亲直直摇头:“Alice,爸爸对你真的很失望,我花这么多钱栽培你,你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吗,结果你.......哎,你要不是个女孩,人生已经完蛋了,你知道吗?”
“我看真正完蛋的应该是你的人生吧。”母亲双手环胸,眼睛又变成月牙形状,“随便把别人梦寐以求的舞台称之为‘野鸡比赛’,认定旁人需要名次证明价值,唐光耀,如果你真觉得人需要实力证明自身价值,我倒觉得这儿只有你是最没价值的。”
唐曦不明白父亲被戳中什么痛脚,竟然抖得愈发厉害,抬手指着母亲彻底不遮掩愤怒,大吼道,
“你竟然敢说我没价值?喻霁,你是觉得自己拥有对钢琴的热爱就高人一等吗,我告诉你,我对钢琴的喜欢不比你少,你竟然说放弃就放弃,我看你才是彻头彻尾没有价值的家伙!”
母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去大半,弦乐变成残月,只差一步就和月全食没什么区别。
宋独舟冷笑一声:“唐光耀,她哪句说错了?论实力你就是不如我和她,还是你真被那一句句‘音乐宗师’迷花了眼睛,以及,指责她年少犯的错并不能让你变得正确,”
他扯一把胸前领带,似是想到什么,又能让他成功站在胜利席位的办法,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笑容:“算了,我和你们废话就是在浪费时间,喻霁,我看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你既然知道有人愿意舔我的鞋,就该清楚你对我早就没当年的价值,现在不过是个人老珠黄没人要的女人,钢琴.......哈哈,我就当这么多年的付出凭空喂了一条毒蛇,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多管,家里想带几个人也随你,但我会住到别的地方去,从今天起,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他说完扭头就打算离开。
“等等。”
他以为自己的威胁起到作用,小人得志的表情又忍不住浮上面庞:“你现在就算想求我也晚了。”
谁知道喻霁不仅没有慌乱,反倒面露诧异:“求你?你不会以为我刚才提离婚,是在威胁你改变吧。”
离婚?
唐曦捂嘴发出一声惊呼。
唐光耀慌乱道:“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喻霁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继续道:“如果我记忆没有出问题,今天分明是你先挑起的争端,你清楚我一旦想做一件事,必然会做到极致,如今也不过看在女儿的份上,才想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同意我的要求,否则就法庭见。”
唐光耀猛地后退一步:“你不能这么做!”
喻霁笑道:“你刚才其实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应该为当年不做挣扎的放弃感到羞愧,所以今天我绝不会后退一步。”
唐光耀脸色煞白:“我看你真是疯了。”
喻霁叹气道:“我是你口中疯女人的亲女儿,说是疯子也没错。”
她离开的动作干脆利落,左手抓着唐曦,右手抓着宋独舟,迈开步子就要向外头走。
宋独舟喊了句等等,回头一把拿起桌上文件袋立马抱在怀里,再跟上两人脚步。
门刚关上,里头立马发出一声怒吼,
“疯子,都是疯子!”
伴随着喊叫的,是东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
唐曦从没见过失控的父亲,更没想到父母之中,更情绪化,更强词夺理的不是母亲。
她更是没能猜到,有朝一日在这个家里,真正能够理解她内心的,竟然是母亲。
她愈发攥紧母亲手掌,这一次,绝不会再为无聊误会就轻易将脑袋缩回龟壳之中。
第20章
“妈妈。”
“唐曦。”
母女俩人的声音轻易交叠,碰撞在一起的视线,像是交织成糖的彩虹,带着截然相反的酸与甜,却融合得恰到好处。
唐曦呼出一口气,刚开口,又与母亲异口同声,
“你先说。”
宋独舟单手叉腰,丝毫不忍耐大笑冲动:“你们母女两个真有意思,说个话都要谦让先后。”
喻霁对宋独舟可没客气一说,故意用‘异样’目光上下打量她的穿着,随后从鼻子里发出轻蔑哼声:“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有意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最有意思的就是你的审美。”
宋独舟半点不觉生气,拿手从上到下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咧嘴笑道:“我的衣服,不仅比你迈不开腿的旗袍舒适一百倍,而且绝对堪称经典 ,你要是欣赏不来——我多少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搞艺术的了。”
“如果艺术家非得穿成你这样,我当年第一志愿,估计会套不由于选填北大的心理学,专门钻研‘为何艺术家总爱奇装异服’这个课题。”
“我倒是觉得,如果搞艺术就必须时时刻刻得穿你这样,当年倒不如去北大门口摊煎饼快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着谁。
唐曦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母亲在客厅看钢琴大赛直播,对宋独舟的评价也是如此犀利‘有空不好好拉小提琴,跑到钢琴大赛哗众取宠’。
她原先还以为母亲讨厌宋独舟呢,现在看来,在旁人眼中的仇人互呛,对她们来说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玩笑。
至于‘背后说坏话’,也不过是她们表里如一的证明。
与其对真实想法遮遮掩掩,不如直白将一切说出口,反倒好探索对方边界,让沟通变得十分高效,也更能更轻易深入对方内心,以极快的速度确认是否能成为灵魂伴侣。
宋独舟抬起手臂,露出与她审美一致的金灿灿手表,低头瞥见眼准确时间,指尖轻点两下掌心,果断到:“废话到此为止,我怕再不把东西给工作人员,你老公那记仇的性子,怕是立马就要给她小鞋穿。”
喻霁刚点头,打算接过她手中文件夹,却被对方轻松躲过。
宋独舟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刚才就是我办的出院,后续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路阿姨的东西我也会替她整理好,你就放宽心和小曦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