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今年才十八岁,又要练琴又要学习的,你对她也太严苛了,要我说不管是练琴还是学习,两个都只要过得去就行,孩子保持愉悦的心情更要紧,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孩又不是男孩,这么累做什么,你说呢?”
母亲耷拉的眼皮彻底合上,这次嘴角倒是扬起,但显然不是代表开心的笑容,而是略带轻蔑与嘲讽:“是啊,她是个女孩,所以不努力也没关系,毕竟她遗传到我和你的漂亮脸蛋,以后肯定有人愿意养她,唐曦,你如果也是这么想的,以后真没必要浪费时间练琴,而是应该多跟你父亲学学交际。”
唐曦脑内响起一阵尖锐爆鸣。
她真的是自己的亲妈吗,为什么可以这么说她?
而且——她自己也不全靠父亲养着吗。
唐曦好不容易褪去的委屈再次扬起,张嘴就想反驳,但父亲动作飞快拦住她,连忙使劲摇头,在她耳边焦急道:“爸爸知道你委屈,但你这时候要是再反驳她,到时候吵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给有心之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家庭多不和睦呢!”
父亲说得一点没错,真正一旦开始,他们二人如果不愿举白旗投降,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父亲再次轻拍她的脑袋,柔声道:“曦曦,就当是为了爸爸,忍忍好吗?”
唐曦不情不愿点头:“我知道啦。”
父亲笑得温柔:“爸爸就知道,曦曦这么懂事,肯定会永远做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还是爸爸好。
唐曦这么想着,露出今天第一个灿烂笑容。
她想,她或许压根不该来找母亲,而是直接找父亲商量。
她手又伸进兜里,想要掏出已经皱巴巴的单子,然而父亲扭头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凝视着又开始看电视的母亲。
母亲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捧着自己的红茶杯,高傲仰着脖子的模样,像极了公园里对丑小鸭不屑一顾的白天鹅。
唐曦憋着一肚子火,根本不想理会自己母亲,她拽拽父亲的衣摆,喊道:“爸爸我有事想跟你说。”
父亲没有回头,只抬手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你还是个孩子,不愿意练琴也很正常,今天就和朋友们出去玩吧,你妈妈这儿我帮你说。”
“不是,我想说的是.........”
父亲打断她的话,笑容有些无奈:“Alice,你永远是爸爸最听话的孩子,对吧?”
唐曦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又让父亲徒增烦恼。
所以,她把口袋里的单子塞了回去,笑道:“好的爸爸,我去找恬恬玩。”
她刚想转身,父亲却又拉住她。
她错愕回头,只见父亲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他没有细数到底有多少,一股脑塞进她的手里,面容慈祥:“爸爸知道忍耐你很委屈,想要什么就去买,钱不够等回来和爸爸说。”
唐曦阴郁的心情顷刻烟消云散。
母亲不爱她如何?父亲会给她双倍的爱意。
“谢谢爸爸。”
她迈着轻快步伐走向门外,不过穿鞋停留的片刻,父亲的情绪急转直下。
“喻霁,我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
“唐光耀,你如果觉得自己有道理,为什么非要把唐曦赶走开口,因为你也不想让她知道........”
她听不见后头他们说了什么,因为电视里突然出现的钢琴声音将一切掩盖。
她很清楚那首曲子的名字。
question,父亲的成名曲。
孩童的稚嫩技巧,演绎出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对作者为什么这么写一知半解,但对世界的困惑,让他与谱写音符之人短暂产生共鸣。
她想,他或许和她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钢琴前头。
唐曦轻轻关上门,拿出已经揉皱的报名单,动作轻柔抚平纸张,食指在标题上头来回摩挲,
‘流行乐大赛报名表’
她的问题是什么?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她、一、定、要、去。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母女两个都有问题的阶段,欢迎大家讨论hhh,但是不要过于激烈地辱骂角色,毕竟这篇文是成长向的,感谢!
第2章
乔恬双指捏住报名纸上端,将纸张悬空在空中晃悠两下,她的视线穿过纸侧落在眼前唐曦身上,酒吧昏暗的灯光让她们根本看不清彼此表情。
是的,唐曦离开家后来到了酒吧。
乔恬是她的同学,最大的爱好就是泡在月涌酒吧听歌,偶尔也会上台唱唱。
酒吧老板是个非常热情的大姐姐,就把最大的特色不是她们这两个未成年,而是舞台没有固定的乐队和歌手,只要你想上台唱歌,只要你敢唱出口,哪怕五音不全也会得到不少鼓励掌声。
唐曦对上乔恬的视线,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对不起。”
乔恬表情古怪:“你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唐曦还在斟酌语句,乔恬深呼吸一口气,按着她的肩膀话语像机关枪一样噼啪冒出:“曦啊,是你做了半个月的心里建树,就为今天和你妈说不想参加钢琴大赛,而是想参加同期举行的流行乐大赛,但她还没开口你就退缩,不是我。”
唐曦一想到乔恬对自己的陪伴与鼓励,她内心愧疚更甚,脑袋几乎埋在胸前,干涩的喉咙里又冒出一句‘对不起’。
乔恬又深呼吸一口气,手掌在胸口拍了好几下:“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
唐曦拿出兜里的钱,小心仰起头试探开口道:“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请你喝饮料,就当赔罪?”
她刻意讨好的话语并未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好友夺过她手里红色钞票,再次用力晃两下脑袋:“到底谁教你的,事情都不先说清楚,不管不顾先服软道歉?”
唐曦百思不得其解,乔恬的脾气明明比母亲好这么多,为什么她主动道歉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难不成,乔恬是觉得她在用钱侮辱她?
她想要继续道歉,但又觉得‘对不起’要是再出口一次,乔恬大抵会直接掀桌破口大骂。
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是真没辙,只能呆愣坐在原地,然后在脑内进行各种幻想——
下一秒,乔恬可能会直接扬起手中钞票,愤怒大喊,
“你竟然妄图用钱侮辱我,我们是断然做不了朋友,从今天起桥归桥路归路。”
或者。
她会像是母亲一样,冷冷看着她,目光中透露出无法忽略的失望,什么都不说,只是转身离去。
然而,她预料之中的场景一个也没发生。
乔恬没有撒钱,也没有转身离去。
她把钱塞回它的来处,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平时请我喝饮料,我绝对不会拒绝,但如果你想着用这个道歉,我觉得根本没必要。”
“所以,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对吗。”
唐曦紧抿下唇,小心翼翼道。
乔恬觉得,如果疑惑能够具象化,现在她的头顶一定会出现三个硕大问号,可惜问号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她能表达此刻情绪的方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啊’。
唐曦这会儿又显得敏锐,欣喜道:“所以我们还是朋友?”
“我们当然还是朋友!”她忍住尖叫冲动,只是简单陈述事实。
唐曦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乔恬眯起眼睛,问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藏着掖着。”
她刚想摇头说什么都没有,好友预判了她的操作,发出一声冷笑。
她眯起眼睛,说出近乎威胁的话语:“你要是现在选择遮遮掩掩,我保证我绝对会生气。”
她其实现在都搞不太明白,乔恬到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一直觉得人要总把心里话说出来,只会收获更大愤怒。
至少,在她家里是这样的。
母亲让她学钢琴的时候,她但凡表现,或是表达出‘不想’,母亲要不了三秒立刻就会展开长篇大论。
‘你现在不练琴,以后就会变成和唐光耀一样的人。’云云。
唐曦不觉得父亲有什么不好的,但母亲着实一句话把父女二人都骂了。
但是解决矛盾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她少露出一点不情愿,母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一切纷争会在初见端倪前就烟消云散。
想让父亲不生气更加简单,他从不对他重言重语,耐心和她讲着各种各样的道理,只要她点头认可父亲,他立马会拿出一叠钞票作为奖励,最后再拍拍她的脑袋,
“曦曦,你果然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乔恬是完全不一样的,从她们相遇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清楚如何颠覆她的世界。
乔恬认为,在面对真朋友的时候,就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即便她说的不一定对,她也不会因此无端愤怒。
唐曦斟酌片刻,决定按照乔恬的‘规矩’来:“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