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震麟也没有犹豫,把人脖子扭断以后立马也换好衣服。
两个人抬着尸体丢进海里,扑通扑通两声。
月光下,穆桢站在黑暗中,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浪,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扭头看商震麟,笑着问他:“现在你可回不了头了。”
“我要活下去。”商震麟神色郑重。
只有解决那些人,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而且他把自己卖给了穆桢,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商震麟领着穆桢在礁石群内穿来穿去,来到一个巨大的洞口,指着漆黑的内里,“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穆桢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湿滑的洞xue越走越暗,水流哗啦啦从脚下流过,汇入身后的大海。
黑暗像黏腻的沥青一样裹住他们。
为避免被发现,穆桢没有打开任何光照工具,两个人摸黑行走,脚步慢慢,呼吸伴随着岩壁滴下来的水声,滴答滴答,头顶仿佛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早在刚刚,商震麟越过穆桢走在了前面,脊背笔直。
穆桢跟在身后不远,手指虚按在那晚抢来的普通手/枪上,枪口微微下垂,并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这通道实在狭窄,无法长久抬手持枪。
“穆桢,注意脚下。”商震麟突然开口。
“叫什么名字,叫主人。”穆桢拍了他的头一下。
商震麟嗯了一声。
穆桢的靴尖在湿滑且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踩了踩,确认石头的紧实,才小心翼翼踩了上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无意中。”对方话不多。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需要侧身挤过去。穆桢的肩膀蹭过粗糙的岩壁,突然感觉后颈一热,商震麟的手掌抵在那里,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按。
“低头。”
她下意识俯身,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擦着发梢而过。穆桢回头,伸手摸到一块尖利的钟乳石。
黑暗中,四目相对,穆桢摸了摸他的头,“不错嘛。”
商震麟没说话,默默扭头继续往前。
不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泵在抽吸海水。
“这声音是……”穆桢加快脚步跟上商震麟,看着眼前逐渐亮起的微光。
“如果把这台发电机毁了……”穆桢喃喃自语。
商震麟沉声:“没用,我试过,发电机外面是保护机制。就是因为想毁了这个东西,我才被他们发现。”
“从上面走。”商震麟指着顶上的栅栏,那是穆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风口了。
没想到到了这里,她还是跟通风口有不解之缘。
商震麟摆出架势,要让穆桢踩着他的腿上去,谁知道穆桢借力在岩壁上一蹬,跟着一跃,手已经牢牢攀在栅栏上。商震麟站起来,肩膀撑住穆桢的脚,她伸手将栅栏一抬,人也跟着撑了上去。
接着商震麟也爬了上来。
“从这儿走。”
穆桢紧随其后,将栅栏重新装了回去。
管道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消毒水与金属锈蚀混杂,穆桢屏住呼吸。
害怕有监控探头,穆桢提醒商震麟选择休息间或者厕所出去。
落地无声,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衣着,拍掉多余的灰尘,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靴子踏进这条走廊的时候,穆桢竟恍惚自己回到了百克切克监狱一样,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走廊两侧排列着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扇都嵌着窄小的观察窗,玻璃后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门上的圆灯或熄灭或亮起,有些亮绿灯有些亮红灯。
商震麟提醒她:“这里是实验室,每一个试验品都有他专属的'牢房'。我的那间在尽头。”
他指着最深处。
穆桢心脏猛地一跳,这熟悉的感觉,眼前的画面与她第一天走出电梯的画面重合。这里,难不成就是曾经的负子层? !
难道……百克切克监狱本身就是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基础之上改造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墙上的标识牌,从X-1到X-11 ,而属于商震麟的那间,标注了X -12 。是了,商震麟曾经跟她说过,他被称为X-12实验品。
所以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喂,别发呆。”商震麟突然拽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穆桢迅速调整呼吸,模仿着基地人员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商震麟站在她身侧,脸上伪装出麻木的服从。
黑衣人走近时,其中一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哪一组的?戴着口罩干什么?”
商震麟没开口,穆桢已经懒洋洋地抬手:“在这个阴森的地方待久了,可不就是容易感冒嘛。”说着她还咳嗦了两声,“戴了口罩不容易传染。你也知道,咱们昼夜颠倒,生了病又不能休息,还是少点人生病为好。”
“上面的人总是把我们不当人。”这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
遇事不决,一起吐槽上级领导基本都能拉近关系。
似乎说到了对方在意的点上,他点头的速度都快了些,“谁说不是呢,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希望这一次能成功吧!不然还是得……”
黑衣人话还没说完,走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其中一扇金属门上的绿灯陡然变成红色,旋转的红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稀薄的血雾。
穆桢看去,这是属于X-9的门。
“又失败了。”他们四个人对视一眼,对面两人眼睛里露出疲惫。
“接下来的处理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们的任务又来了。”黑衣人拍拍商震麟的肩膀,转身离开。
人一走,金属门上的红灯熄灭。紧接着,门被打开,一股血腥的气息冲了出来,隔着口罩穆桢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说是白大褂,但衣袍已经被血色晕染,“你们进来吧。”
穆桢调整神色,率先走了进去。
“别愣着了。”她回头瞥了一眼商震麟,“我们可是专业的。”
门内还算宽敞,墙壁上溅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地上的玻璃器皿排列整齐,但都已经空了,中央的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或许暂且还不能称之为“尸体”,因为人还在抽搐。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胸口被剖开,肋骨像被暴力掰断的笼子般支棱着,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脏器。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球疯狂转动,瞳孔已经扩散,却仍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俯视他。
穆桢深呼吸,压下胃部的痉挛。
虽然见过罗伊的模样,但此人比罗伊还要恐怖上几倍,他会动。
而且,她又看到了那个蓝色的东西!
在她愣住的几秒,商震麟已经拿起一旁的手套戴好且递给穆桢一副,拿起角落的裹尸袋,走到台子旁。
“嘿,这么多次了还不习惯吗?我们可是专业的。”商震麟的声音清朗,唤醒穆桢的思绪,她看过去,对方眉头一挑,显然在回敬她刚刚的专业发言。
将尸体包裹好,两人一头一尾抬了出去。
穆桢并不知道如何走,商震麟偏了偏头,“跟我走。”
在逃跑之前,他甚至将这片地方摸了个门清,除了唯一的一个区域,那里严防死守,苍蝇都进不去一只。
处理尸体的通道并没有多少人经过,这条走廊的灯光比先前更暗了,像是电压不稳,忽明忽灭地闪烁。墙壁上的通风口传来发电机的嗡鸣声,原来他们又再次接近了这台发电机。
“走这边。”商震麟拐进一条岔道,声音压低,“前面有个焚化炉,他们通常是在这里处理尸体。”
“你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连这些都知道?”
商震麟数了数,“大概有三个月以上。”
“你也在上面躺过?”她指着是那个冰冷的手术台。
商震麟摇头:“他们就只是给我注射各种药剂,然后观察……”
穆桢没应声,脑子里反复咀嚼商震麟的话,商震麟成为特例且他们这么执着把人抓回去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是即将成功的实验品?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看黑衣人的应对就知道了,就算是开枪也只是示警,并没有往他们的要害处下手,很明显是忌惮伤到商震麟。
焚化间的门半掩着,商震麟用肩膀顶开,里面热得异常。房间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焚化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置的裹尸袋,地面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等会儿!”穆桢阻止想要立刻把尸体丢进焚化炉的商震麟,打开裹尸袋,尸体的模样再次袒露在跟前。
穆桢伸出手,又想到商震麟曾经的提醒,隔着手套的手指还是避开了蓝色晶体的部分,却在那脏器中发现了一点绿色。她随手捡了一个铁片,从脏器里将绿色扒拉出来,却发现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东西。